狐狸心思暗转，对那鳖妖的目的已有几分了然。

鳖府中的女子皆为魂魄，所中的是阴煞邪术，而这澜江鏖兵图所画的又是一处古战场，自然有无数尸骸沉在水下。

熟悉的手段，同样的目的，狐狸心里有九成把握，这定是常生背后的势力在搞鬼。

上次问苏阴差时，他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如今狐狸有了府君的敕任，待下次相见时，他总不能再顾左右而言他吧？

在这三日的空闲内，狐狸也没闲着，它将鳖妖的事情禀报了阴司，又在经过请示后去见了陆判官，让他暂代云溪县事务，以免再有妖怪害人的事情发生。

算算时间，陆判处理完手中的事，今日便该到了，而按照阴司的答复，今晚也该有结果。

见狐狸沉默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胡念霜便开口问道：“先生可知这图上所画的位置在何处？”

洗先生略作思索：“水道虽变，山形未改。这里应是在关村地界。”

“村子？”胡念霜微微皱眉，“这般凶地上，竟建了村子？”

“应是原先的河道干涸了，又经过地势变迁，将战场埋在了地下。至于为何在上面建村————”洗先生颔首，面色变得怪异，“那村子向来古怪。我此前一直不解，如今见了这幅画，倒是略有猜想。”

“只是眼下不便相告。一来我尚未确证，二来嘛，有些事，得亲眼瞧见了才有意思。”

胡念霜见他语气认真，脸上也无搪塞之情，只当这是他鉴宝养成的习惯，便不再多问：“多谢先生。”

狐狸正欲再说，忽听一阵脚步声，转头望去，从楼梯上来两个人，打头的那位正是方才卖宝瓶的摊主，而他身后是位一身绸缎，足踏官靴之人。

他们进了隔壁的雅间，掩了门，似乎在密谈什么。

狐狸竖起耳朵，凝神捕捉他们的谈话。

“大人————”

“兄台不必如此拘谨，你阿翁既是司天监的人，那便是和我也有渊源，我听官正大人提起过，是位很有才的人。”

摊主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竟能得大人记挂，阿翁在世时，时常提起司天监的事，只是世事难料————”

“是啊，世事难料。”绸缎男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也不算外人，换我一声韦兄即可。”

“这怎么使得？”

“使得，怎么使不得？”韦兄笑道，“我听说你阿翁当年对天象极为精通，制出了不少图，如今监里还在用呢。”

“这，我倒是不曾了解————”

“说来也巧，我家官正如今也是负责天象、占卜之事，说不定官正用的还是你阿翁留下的底子呢？”

“这，大人，您是说————”

“唉，叫韦兄便可。”韦兄语气中满是亲切，“你那风雨盈亏瓶我方才看了，品相极好，比如今监里留存的还要完整，若是给予他人，那可就浪费了。”

“这样，再过几日，官正大人便会抵达桃县，我帮你引荐一番，你儿子的事自然好办，说不定还能子承祖业呢。”

“官正大人要来？”

“那是自然，桃县此前发生了那等大事，简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早在上月，急脚铺兵便已抵京奏报，经几日商议，如今不止是我家官正，还有道录司的风道长，镇妖司的薛千户，都要来！”

狐狸和一桌精怪彼此对视一眼，内心介怀：“镇妖司，道士？这是要来狐的地盘捉妖了？”

胡念霜焦躁不安，伸手想呷一口茶，却发现杯中空空，又去提茶盏，同样空无一物，她只好长吸一口气：“妹妹听说那镇妖司见妖就杀，手中满是血腥。”

洗先生倒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淡淡开口：“且先听下去。”

“这，竟有此事！”摊主明显也吓了一跳，“他们会在意我这小小草民？”

“在意与否不是我这当直能妄议的，不过以我对官正的了解，他应会念这旧情。这风雨盈亏瓶你好生留着，待————”

“韦兄，我倒有一不情之请，这瓶子还是交由韦兄，劳烦您替我呈上去，也省得我污了几位大人的眼。”

“这如何使得？”

“使得，如何使不得？”摊主继续道，“韦兄在几位大人面前说得上话，自然比我一介布衣好使，若是几位大人看得上眼，愿意给犬子一个机会，我定会再次报答韦兄的恩情！”

“兄台既然如此信任我，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你放心，令郎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多谢，多谢————”

伴着一阵推杯换盏的声音，韦兄离去。

洗先生叹了口气：“此人已入彀中矣。”

“恩？”狐狸愣住，“听着不挺象那么回事，朝廷没有派人？”

“话有根，人无根。”洗先生以考验的眼神看着它，“九真一假罢了。

狐狸立即醒悟：“先是攀交情，再拿真话做幌子，里头藏一句假话，若是信了那些真的，这假的便也跟着信了。”

不对，这种手段狐也会，为何狐最开始竟然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