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狐狸预想的不同,那摊位并未卖画,只是摆着几个看着颇有年头的盒子,里面放着几块墨锭,乌黑发亮,表面还覆着一层白霜。
摊主也是书生打扮,正在为客人介绍:“这些墨乃梅雪居士弟子亲手所制。”
“梅雪居士,可是那太子太傅?”一位年轻人惊呼,“据说他制的墨,一锭能值一锭金!”
“正是,梅雪居士晚年辞官归隐,潜心制墨,收了几位弟子传授技艺。这些墨,便是他其中一位弟子所制。”
摊主微笑:“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在下只是偶然得了些漆盒,没成想拿回家中一看,才发现里面竟刻着居士门下的印,想来是那位弟子制好后送与友人,不知怎地流落到了市面上。”
众人纷纷点头,又捶胸顿足,懊恼自己没这机缘。
狐狸耸耸鼻子,不感兴趣,视线一扫,忽听声音响起:“姑洗者,乐圣所铸十二镜中第三者。”
“取十二律姑洗之名,可辨真伪,照妖邪。”
“十二律者,阴阳各六,阳为律,阴为吕。黄钟为始,应钟为终,应十二月,为礼乐之本,声律之宗。”
狐狸急忙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瞅,想看看谁手中拿着古镜,可瞧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在下也是爱墨之人,只是春闱在即,不得已才割爱————”
“我看未必。”一位面如明玉,看起来四十多的中年人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
“洗,先生!”年轻人惊呼。
狐狸目光落在中年人身上,顿时面露古怪,它凑到年轻人身边,不甘心的问道:“什么洗先生?”
“还能有哪个,能识天下古物的那个。凡是经过他手的东西,就没有一件看走眼的!”
胡念霜启唇:“妹妹也听过这洗先生的大名,确实如他们所说。”
狐狸嘴角抽动:“这有什么厉害的,若是在你眼前放一只兔子,一只黄鼠狼,再放一只狐狸,你能认出狐狸吗?”
胡念霜一怔:“哥哥何意?”
“能认出来,你也能当洗先生。”狐狸解释,“他就是古物成精了,而且他的法术就是鉴物!”
红鱼冒头:“原是古物鉴古物,小小狐,你这例子举得可不咋地,你不如直接说就象狐狸闻狐臊。”
狐狸寸步不让:“狐觉得都不如河鳖抓河鱼。”
狐狸这边吵得热闹,摊主面前却是另一番光景。他脸色沉下来:“你何出此言!”
“漆盒倒是老东西,只是这墨嘛。”洗先生摇头,“墨霜是放在湿地所生,墨锭更是用泥团捏成,再染成黑色。”
“胡说八道!”摊主脸涨得通红。
洗先生不语,转身离去。方才付了钱的人顿时围了上来,纷纷嚷着要退钱。
“走,跟上看看,狐要让他看看这死鱼值多少银钱。”狐狸径直跟上,“再不济让他看看这死鱼到底是不是河神,天天和狐对着干,莫不是倔驴装的!”
胡念霜含笑,忍不住道:“哥哥不如问问妹妹,如何做鱼才好吃。”
狐狸猛然回头,以一种欣慰的眼神望着她:“你终于变得象一只狐狸了。”
胡念霜倏然愣住,她素来端着身段,言行举止温婉得体,这般打趣的话平日里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可今日怎么就下意识说出来了?不光自己,连着红鱼也是这样。
她看着眼前的狐儿,看着这率性的狐,看着这跳脱的狐,幡然醒悟,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哥哥倒会取笑我,明明是哥哥的性子太过招人,才让妹妹忍不住跟着玩闹罢了。”
胡念霜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不知不觉间,她又找回了藏在骨子里的那份俏皮与随性,语气也染上了狐狸的灵动。
谁能忍住不顺着狐的心意,陪它闹呢?
她的法力在周身流转,奔流不息。
“不错,你这推卸责任的样子也象狐狸了。
3
“哥哥!”
三人尾随洗先生,他走得很慢,逆穿过人群,走进一处茶楼。他点了一盏茶,却摆了四个杯盏。
狐狸毫不客气地跟上去,坐在洗先生对面,把鱼缸往桌中央一搁:“你看我这鱼是真的假的。”
洗先生呷了一口茶,缓缓道:“你们倒是胆大,光天化日下,竟敢在城中随意闲逛。”
“一只狐妖,一只鱼精,还有一只————”洗先生望向狐狸,“一只很特别的狐妖。你倒是有些道行,我第一眼竟未察觉你的跟脚。”
“大家都是精怪,你吓唬谁呢?”狐狸自顾自端起茶就往鱼缸里倒,“这是前桃溪水神,就爱喝茶,你不要吝啬。”
狐苦死你!
胡念霜微微行礼:“奴家是胡念霜,见过洗先生。”
洗先生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何来都是精怪一说?”
“怎么,古镜成精不算精怪吗?”狐狸有话直说。
洗先生颔首,面带轻笑:“不错,假的就是假的,你有这份眼力见,我倒可以交你们这些朋友。”
“你们特意跟着我,总该有个说法吧?”
“不错,狐————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