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成百上千辆大车上的麻袋被割开,白花花的大米和小麦倾泻在铺在地上的油布上,麦香四溢!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大铁箱被合力掀开,无数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在日光下耀眼夺目,直接堆成了几座小银山!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和雪白的粮食,校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三十万铁骨铮铮的边防汉子,在风沙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嚎哭声。
呼啦啦一片,三十万人如同一座崩塌的城墙,整整齐齐地跪倒在泥沙里,对着东南方京城的方向拼命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十万人的咆哮声冲破云宵,连戈壁滩上的风沙都被生生压了下去。
边关的死局,破了。
七月中旬,紫禁城。
盛夏的酷暑笼罩着整座皇城,知了在乾清宫外的老槐树上叫个不停。
御书房的冰盆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驱散了屋里的燥热。
林翌斜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西凉总兵陈怀玉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谢恩折子。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四十万石粮草全数入库,两百万两赏银当场发放到军卒手中,边关三十万守军军心大定,操练严整,甚至连鞑靼的小股骑兵试图南下劫掠,都被西凉铁骑追杀三十里,斩首两千级!
“总算是把这窟窿给堵上了。”林翌把折子放在御案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夕瑶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刚切好的冰镇甜瓜,递了一块到林翌嘴边。
林翌张嘴咬了一大口,清甜多汁,心里那股烦闷彻底被压了下去。
“这次孙承宗办得不错,没给老子掉链子,十天之内把粮食送到了。”林翌嚼着瓜肉,点头说道。
顾夕瑶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轻声笑道:“孙承宗那是吓破了胆。手底下的侍郎和郎中全被锦衣卫抄了九族,他人头悬在裤腰带上,哪敢不拼命?不过,这次抄家抄出来的银子,倒是给内库和户部解了大渴。”
提到抄家,林翌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张明远和李德贵这帮王八蛋,平日里跟吸血虫一样,这回一口气吐出来近七百万两金银,除去送去西北的两百万两,剩下的全拨给户部充入大库,天下免税三年的窟窿,总算是补齐了一大半。”
承宇正趴在下首的黄花梨木大案上练字。
十岁的孩子身子骨抽条得很快,眉眼间越来越有林翌那种杀伐果断的硬朗轮廓,但神情里又透着顾夕瑶的聪慧沉稳。
承宇放下毛笔,走上前给林翌捶了捶肩膀,脆生生说道:“父皇,儿臣前天去丰益仓看了,新调拨的仓场官员全都按规矩办事,每天早晚称量三次,再没人敢在麻袋里掺湿麦子了。”
林翌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满脸欣慰:“好小子,亲眼去看才知民生多艰,当皇帝的要是成天关在这深宫大院里,听底下太监文官报喜不报忧,早晚变成瞎子聋子。”
正说着,御书房外头传来赵飞沉稳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户部尚书苏云、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百户在殿外候旨。”
林翌眉头微微一扬,收起了脸上的闲适:“宣他们进来。”
片刻后,户部尚书苏云和一名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快步走进大殿,恭躬敬敬地跪倒在地。
苏云经过这半个月的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以前好了许多。
张明远倒台后,朝中几个贪墨的大案被连根拔起,满朝文武如今战战兢兢,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在公文上动手脚。
“平身吧。”林翌靠在龙椅上,“苏云,西北的帐目清算完了没有?今日进宫又有何事?”
苏云站起身,脸上没有立功后的喜色,反而堆满了凝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蓝皮奏折,双手奉上:“皇上,西北军饷的帐目已经彻底厘清,分毫不差,但是微臣在核查大理寺、户部与鸿胪寺往来帐目时,发现了一桩极其诡异的事情。”
林翌眼神微眯:“什么事?”
苏云吞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回皇上,是西南茶马古道,还有两淮盐运的税银!”
听到“茶马古道”和“两淮盐运”这几个字,站在一旁的顾夕瑶目光顿时一动。
自古以来,盐铁和茶马,乃是朝廷命脉中的命脉。
盐税是大夏朝廷仅次于田税的大宗收入,而茶马互市,则是朝廷用内地的茶叶、丝绸,换取青藏、西南诸番以及西北部族战马的至关重要的边防策略!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林翌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起来。
苏云翻开奏折,指着上头的数字说道:“皇上,按例,每年两淮盐引共计四百万引,每引纳税银一两二钱,每年光是两淮盐税,就该有近五百万两进帐,可是微臣核对了近三年的帐目,两淮送进户部的盐税,一年比一年少!前年尚有三百万两,去年降到了两百万两,今年上半年居然只有区区六十万两解送入京!”
“六十万两?!”
林翌眼神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