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玉扣(1 / 2)

“恩。”

“她规矩得很,话不多说半句。”卫云裳顿了一下,“但臣妾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她屋里多了一套茶具,臣妾辨认过,不是宫中制式。”

又是茶具。

上次是周宜处出现汝窑茶具,这次是常锦书。

“什么样的茶具?”

“粗瓷,壶身有裂,用铜钉补过。”卫云裳的记性很好,“象是特意带进宫的旧物。”

粗瓷,铜钉补,不是贵重东西,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或者是另一种信物。

顾夕瑶想了想,“你有没有碰?”

“没有,臣妾只远远看了一眼。”

“好,你回去之后别再去长春宫了,这几天安分待在翊坤宫,把秋选宴的座次拟好,按章伯年说的办。”

卫云裳站起来行礼,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

“说。”

“今早,章伯年的夫人递了帖子进宫,要在八月初二来给臣妾送秋衣。”

八月初二,收网前一天。

章伯年让自己的夫人进宫。

进宫做什么?送秋衣是假,最后一次碰头对暗号是真。

顾夕瑶端起茶盏,“让她来。”

卫云裳走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顾夕瑶看着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七月二十六。

距离八月初三,还有八天。

她打开暗格,拿出棋盘。

棋盘上的标记越来越多,线条密得象蛛网,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八月初三,戌时。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乾清宫的位置。

昨天她画的那个圈还在,旁边“不许”两个字的墨迹已经干透。

她拿起笔,在圈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若陛下不让臣妾去,臣妾便让承霁去。”

她不会真的让承霁去,但她知道这句话写出来,林翌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信送出去之后,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戌时,刘喜没来。

来的是林翌本人。

他穿着便服,没带侍从,从坤宁宫侧门进来的,进门之后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书案前,把她那封信拍在桌上。

“你威胁朕?”

顾夕瑶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承霁今天练的大字,头都没抬。

“臣妾在讲道理。”

“拿承霁讲道理?”

“臣妾拿自己讲了两天,陛下不听。”

林翌的下颌绷了一瞬。

殿里灯火摇了摇,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你进乾清宫,常平会杀你。”

“常平杀我的那半息,陛下就能杀他。”

“万一……”

顾夕瑶终于抬眼看他。

“没有万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上辈子臣妾死在深宫里,没人在意,这辈子臣妾想死在该死的地方。”

灯花爆了一声。

林翌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那你听我的条件。”

殿门外,宋时瑶悄悄退开,把门带上了。

夜风穿过廊下,吹动檐角的铜铃,叮的一声。

花厅里承霁早就睡了,怀里抱着今天练字的纸,居安思危四个字被他揉出了折痕。

……

棋盘上,乾清宫的位置终于不再空白。

圆圈里多了两个字。

不是林翌写的“朕”。

是顾夕瑶写的“我们”。

而在棋盘最边角、谁都不会注意的位置,林翌趁她不备添了一笔极淡的朱砂。

一个“安”字。

他给她取的路,永远比她知道的多一条。

裴铮的人在御花园假山东侧蹲了两天。

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午后,一个扫落叶的老太监路过假山,弯腰掏石缝里的枯叶,手伸进去又抽出来,动作很自然,象是做了一辈子的活。

但他出来的时候,左手捏着枯叶,右手空了。

进去时右手也是空的。

玉扣被取走了。

裴铮的密报写得简短:“取信人为御花园洒扫太监孙福,入宫三十一年,无异常记录,左手正常,但此人每月初一、十五休沐日,固定去安定坊章府后巷茶铺喝茶。”

顾夕瑶看到“章府后巷”四个字,把信纸折起来。

章伯年的人。

不是常平的暗桩,不带断指标记,不走枯井密信,而是通过御花园假山这个独立的死邮箱,直接向章伯年传递信物。

她之前的判断没有错,章伯年在架空常平。

玉扣本是常平与章伯年之间的接头凭证,常锦书带着它入宫,按计划应由常平掌控使用,但章伯年通过冯安把玉扣从常锦书手中取走,又通过孙福收回自己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月初三那天,常平能不能动手,不取决于常平自己,取决于章伯年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