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收局(1 / 2)

沉望看着她,良久。

“这不是公开,也不是烧掉。”

“这是第三个选项。”顾夕瑶说,“你的题我不做,我自己出题。”

沉望的手从佛珠上松开,垂在膝盖上。

他看了很久石桌上空出来的那片位置,然后低低叹了一口气。

“娘娘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沉望。”顾夕瑶把信收进袖中,“韩家翻案的圣旨已经下了,韩素娘的坟我会安排人修,你的女儿在坤宁宫,活着,没人动她,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沉望站起来。

他比坐着的时候高出很多,灰布衣裳挂在瘦削的身上,象一棵被风吹了一辈子的枯树。

“没有了。”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对着顾夕瑶举了一下,象是敬酒。

林翌瞳孔猛缩,一步冲上来。

“拦住他!”

顾夕瑶伸手挡在林翌身前。

沉望仰头把瓷瓶里的东西灌进嘴里。

“寒骨散,对吧。”顾夕瑶的声音很平。

沉望把空瓶放在石桌上,擦了擦嘴角。

“娘娘连这个都猜到了。”

“你用这个东西杀了太后,用它杀了李忠,最后用它杀自己,很对称。”

沉望坐回石凳上,靠着亭柱,呼吸开始急促。

寒骨散发作很快,顾夕瑶见过,从服下到咽气不超过半炷香。

“不用叫太医。”沉望的声音已经变了,带着一种溺水般的含混,“这个量我自己配的,没人解得了。”

他的目光越过顾夕瑶,看向远处的天际。

“素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靠着石凳,象是睡着了。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和苍白之下,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眉目。

顾夕瑶站在亭子里,看着沉望合上的眼睛。

身后,林翌的声音传来,很低,象是自言自语。

“四十一年。”

顾夕瑶没有回头。

“走吧。”她说,“让裴铮的人上来收殓,把他葬在韩素娘旁边。”

她迈出凉亭,踩到了地上被露水打湿的青笞。

林翌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封信你真的不会烧?”

“不会。”

“你打算一直拿着。”

“对。”

林翌沉默了几步。

“你不怕朕有一天变成先帝?”

顾夕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怕。”

她说完继续走。

林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靴筒里的短刀他始终没有拔出来。

山下,裴铮正等在马车旁,他看到顾夕瑶独自走下来,脸色微变。

“陛下呢?”

“在后面。”顾夕瑶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去坤宁宫。”

裴铮迟疑了一下,“娘娘,那上面的人……”

“死了。”

裴铮握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自己死的。”顾夕瑶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收殓干净,不要验尸,不要入档,以居士身份葬在城西义庄旁韩素娘墓侧。”

裴铮领命,正要调头,又听到车里的声音。

“再传一句话给宋时瑶。”

“娘娘请说。”

“告诉沉芷衣,她父亲走了,走得体面,让她到坤宁宫来,我有话跟她说。”

马车辘辘驶下山道,车轮碾过清晨的薄雾。

顾夕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袖中那封信硌着她的小臂。

四十一年的棋局,收了。

但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能掀翻皇家根基的信。

一张悬在林翌头上、也悬在她自己头上的牌。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上辈子她说不进这道门。

这辈子她进了。

既然进了,就不能只做棋子。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晨钟响了第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夕瑶回到坤宁宫时天已大亮。

沉芷衣跪在正殿门口,姿势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膝盖下的砖缝里渗出水来,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

宋时瑶守在一侧,见顾夕瑶回来,快步迎上去,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伤,才松了口气。

“承霁呢?”

“已到林将军营中,一切平安。”

顾夕瑶点头,走到沉芷衣面前停下。

沉芷衣抬起头,眼睛红肿,确实没哭,她看着顾夕瑶的表情,什么都想问又不敢开口。

“进来说。”

沉芷衣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跟着进了内殿。

顾夕瑶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宋时瑶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你父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