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素才好，才经得住雨，经得住翻，经得住传到很远的山里去。她把第一批册子无偿分给学堂里的学生。那个断指妇人和猎户家的孩子也各得了一本。孩子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步也不肯离手。苏九歌看他的样子，忽然有些眼热。她想起自己从旧书铺翻出的那本缺了封皮的《基础符法概要》，也是这样紧紧抱在怀里。那时候她一无所有，却觉得只要还有一本旧符书，就还能拼。现在她把一本新的册子，放进了另一些人的手里。

分书的时候，赵明河坐在轮椅上，看着满草棚的人。他对苏九歌道：“这册子若早二十年出来，赵衡也不至于……”他没有把话说完，只轻轻转过头去。苏九歌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她知道赵明河想说，若早二十年，若万符仙门曾把这些基础符法光明正大地传给每个想学的人，那些孩子的父亲、母亲、兄长，也许都不会死在陈凌霄的名单里。如今他们只能往前走。这三十六页小册子不会招来仙界的注意，也不会让人一夜筑基。可它像一粒被风从灰烬里吹出来的种子，落在最寻常的泥土里，不声不响，却终有一天，要在整个东荒长成一片符道的野林。苏九歌送走了最后一个领书的学生，站在草棚门口，看山雨又落下来。她伸出手，接了几滴在手心。凉，湿，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全是新沾的墨迹，洗也洗不净。她想，这样才好。这本“草棚子里出来的册子”，会长过所有被锁在密室里的典籍。它是活的。因为它在许多人手里。雨越下越密，学堂的屋顶下，亮着几盏旧灯，映出一片极淡的光。苏九歌转身走回灯下，继续抄下一本。她还有很多本要抄，很多人要教，很多路要走。但此刻，她只想把这三十六页，一页一页地，抄到每一个想要的人手上去。这世间最真的传承，本就不该藏在仙山里。它该在民间，该在雨里，该在一个孩子抱紧的旧册子里。今晚如此，往后年年如此。这是苏九歌的“真传”。也是万符仙门，真正该有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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