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抵达擎苍山脉北麓时，天色骤变。

前半程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山脚二十里外，云层忽然从南疆方向压过来，厚而低，像谁把一整块灰铁浇在天上。山风从谷口倒灌而出，裹着枯叶和沙尘，吹得旗帜东倒西歪。太虚剑宗的人最先察觉异常，最前方三名剑修同时勒住坐骑，为首一名中年道人抬手示意全军停下。谢云尧越过众人掠到最前，苏九歌紧随其后。她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真元渗入泥土。地面深处，有东西在跳，像山的心跳被什么力量强行拧快了。她抬头看向谢云尧，谢云尧也已感知到了，只说了两个字：“阵开。”

下一瞬，整座擎苍山脉都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光，是符光。成千上万道暗金色的纹路从山体深处同时浮现，从山脚到山巅，从北坡到南麓，连成一片。那光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极为刺目，像有人把整座山的骨架都点亮了。苏九歌瞳孔微缩，那是护山大阵，万符仙门的立宗之基，她在入门第一天就曾远远望见过它的光芒。但那时它流转的是沉稳的银白色，温厚而浩大，护的是山中千万生灵。而此刻，这些符光变了，变成了暗金色，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像一条被逼急了的巨蟒，盘紧了身子，要绞死所有靠近它的活物。

“万符诛魔阵。”赵明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自己推着轮椅跟了上来，脸色白得厉害，眼底却极沉静，“上古杀阵。万符仙门在最危难时用来对付魔族的最后底牌。开阵之人以自身精血为引，三个月内寿元尽毁。陈凌霄这是在拿命换命。”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他要我们全死在这里。”

苏九歌没说话。她见过这阵法的文字记载。万象真人当年创此阵时，专为抵御魔族大军侵袭，阵中万符齐发，每一道符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且彼此勾连、生生不息，越是在阵中挣扎，遭到的反噬就越重。开阵者修为越高，阵法威力越强。陈凌霄化神期修士，尽管已身受重伤，但以精血强行开启此阵，威力仍是天崩地裂。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开。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是要把曾经护佑过万符仙门的东西，变成一座万人坑。

山风忽然变烈了。北麓山口处，一道暗金色的光幕从地底升起，像一堵倒悬的巨墙，将整条进山的路彻底封死。紧接着，东西两翼也各升起一道光幕，三道防线呈“品”字形锁住山口，阵中符光流转如刀，隐隐传出雷鸣般的闷响。联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四海商会的人最先开始后退，他们带来的人多以散修和护卫为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白晓赶紧策马过去稳住局面，大声喊道：“别乱！阵还没封到这边！别跑！跑散了才真会死！”他的声音被风割得断断续续，却极有分量。柳如烟翻身下马，一刀插进地面，刀气将脚下一片砂土震得向四周翻卷。她回头扫了眼天煞盟的人马，只一眼，就没人再退了。天煞盟的人怕她，可也服她。谢云尧已令太虚剑宗诸人拔剑列阵。商陆真人不在，他便暂代指挥。他的剑意铺开，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联军最前方的阵脚稳住。他回身看向苏九歌：“能不能破？”苏九歌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神识已经探向山脚，与那三道暗金光幕对撞。她的识海像被针扎了一下，无数符文的碎片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尖锐、嘈杂、带着陈凌霄灵力的腥气。她闭上眼，天书在识海中展开，金色文字将那漫天符光一一拆解。万符诛魔阵，万道符箓，勾连成网，阵眼藏于山体之内，随时流转。要破阵，只有两种方式：一是杀了开阵之人，二是用比它更古老的符纹，逼出阵眼的“死门”。苏九歌有掌门令牌，更有天书残页。她找到了。阵眼就藏在北麓光幕之后，天符峰下，竹楼旧址，那个她早已熟悉的、刻满旧纹的地宫入口。

“我可以试。”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却极稳，“但需要有人替我撕开最外层的光幕，把阵火的注意力引到东西两翼。”谢云尧想都没想，便道：“我去撕东面。”他转头看向柳如烟。柳如烟从地上拔出刀，舔了下嘴唇，道：“西面归我。”白晓也过来，说：“中路我带人佯攻，让陈凌霄以为我们是要硬闯山口。”赵明河目光如炬，指着地图，“好。你们打三面，九歌从北坡绕进去。只要她进入阵眼，把令牌打进旧地宫，这阵就成了一个倒卷的火盆。记住，此阵一旦被逆引，会以开阵之人的精血为油，反烧回去。陈凌霄逃不掉。”

联军迅速动了起来。太虚剑宗剑阵如龙，从东面硬撼暗金光幕。柳如烟率天煞盟血煞如刀，从西面切入。白晓带着四海商会和天机阁的人，在中路用符箓与烟火设下疑阵，惹得那万符诛魔阵中的符光疯狂涌动，一道道光刃从光幕中泼出，把地面劈出一道又一道深沟。联军立时有了损伤。几名太虚剑宗弟子被符光擦中，闷哼着倒飞出去。天煞盟那边也有人挂彩，柳如烟自己都挨了一道，左臂衣料炸成碎片，露出底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但没人停。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似的，用命去拖住这头被陈凌霄逼疯的巨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