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再入龙潭(1 / 2)

苏九歌是在第三天的夜里回到擎苍山脉的。从茶山出来之后她几乎没有休息,一路抄着只有猎户才知道的野道赶路,渴了就喝山溪里的水,饿了嚼几口干粮,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只,露出大半个脚趾。谢云尧在半路和她分开,临别时把自己的传讯符给了她一块,说太虚剑宗那边一有消息就立刻传她。苏九歌接过符,没有说太多话,只让他路上小心。谢云尧看了她一眼,转身御剑而去,银白色剑光在夜色中很快就没入了云层。苏九歌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裹紧外袍继续赶路。

等她摸到万符仙门西侧的外墙脚下时,天已黑透。夜雾从擎苍山脉的谷底漫上来,把整片山脚都泡得影影绰绰。外墙上每隔一段便悬着一盏警示符灯,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扫着墙根,像巨兽半阖的眼。苏九歌没有急着靠近,而是绕到赵明河说的那处旧排水口。那地方在外墙与山体之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沟里,被野藤和碎石盖得严严实实。她蹲下来拨开藤蔓,摸到几块松动的青石,按照赵明河白天教她的方位将石头一块块挪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而过的洞口。洞口内壁湿滑,生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往里面看只有黑黢黢的一片。

她屏住呼吸钻了进去。排水口很窄,肩膀两侧的粗粝石壁几乎贴着她的身体,她只能用手肘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渐渐开阔,空气里浮起一股陈年积水和铜锈混杂的气味。她知道自己已经进了万符仙门的地下。赵明河的声音从她胸前的玉佩里传出来,极轻极稳:“往前三十步,左手边有两条岔道。走右边那条,过了三道旧铁门就是地宫外廊。我爹当年常从那里走。陈凌霄不知道这条道,这条路只有赵家人走过。”苏九歌低低嗯了一声,在黑暗里数着步子往前走。走了三十步,果然摸到两条岔道。她依言转右,又走了约莫半盏茶,摸到第一道旧铁门。铁门早已锈透,轻轻一推便发出一阵极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传出去很远。苏九歌僵了一瞬,站在门边屏息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继续前行。第二道铁门和第三道铁门也是如此,一推就开,只是门轴处积满了铁锈和黑灰,稍一用力就簌簌往下掉。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后落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穿过第三道铁门,眼前不再是天然石壁,而是人工凿成的方形甬道。地面铺着粗糙的青石板,墙上每隔十余步嵌着一盏早已熄了火的符灯,灯盏里的灯油已经干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苏九歌从袖中取出一块夜明石,用指尖轻轻一点,极淡的冷光在甬道里铺开。她看见两壁刻着许多符文,有些被厚厚的水垢覆盖,有些还依稀可辨。那是万符仙门极早时期的阵纹,古朴粗犷,和她从《天符通玄录》里读到的初代祖师手笔风格很像。赵明河在玉佩里说,这处地宫是他父亲当年查《万符纲要》被篡改的源头时偶然发现的。他父亲怀疑陈凌霄的密室里藏着一处与山腹相连的暗室,于是沿着天符峰下的旧排水道一路摸索,最终找到了这里。他爹只来得及把这条密道画成图塞进他的襁褓里,之后便死在了那场“秘境意外”里。赵明河说这话时声音没有太多波澜,但苏九歌能听出他喉咙里压着的那点极细微的哑。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板厚逾半尺,却没有门锁。苏九歌侧身挤过石门,眼前豁然开阔,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矮坛,坛上放着一本旧得不像话的书册,旁边散落着十几块碎符玉。石室北墙下有一排木架,架上摆满了落了灰的卷轴和铜匣。苏九歌举着夜明石慢慢照过去,发现这些卷轴上标记的日期最早可追溯到百年前,最近的也在三十年前。赵明河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急切。他说这里就是赵衡的旧书房,是赵衡未入内门时偷偷开辟的藏身之处。陈凌霄一直不知道,所以他爹当年被献祭之前,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这里。他让苏九歌仔细翻找,一定有什么能证明陈凌霄与仙界勾结的东西。

苏九歌将夜明石放在矮坛上,开始逐架检查。木架上的卷轴内容驳杂,有赵衡记录符文的草稿,有他亲手整理的《万符纲要》原版抄本,还有几份写着“禁地”和“仙界”等字样的残页。她小心翼翼地摊开一份卷轴,借夜明石的光辨认上面已经发脆的字迹。其中一份卷轴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绢帛,娟秀的小字写着几行:“陈师兄近年行事诡异,每逢月晦之夜便下山,次日方归。余曾尾随一次,见其于山门之外见一黑袍人,对答中提及‘苍梧’二字。”苏九歌屏住呼吸,将绢帛在指间展开,又翻到背面。背面用淡墨画着一道极粗略的路线,正是从天符峰下到山门外再绕向西侧的一条小径。她把这幅路线和赵明河给她的地下通道图一对,几乎可以重合。赵明河的父亲早在三十年前就发现了陈凌霄与黑袍人密会的事,并把所有证据锁在了这间他再也没能回来的地宫里。苏九歌将绢帛小心折起收好,又继续翻检其他卷轴。她知道时间紧迫,外面还有陈凌霄的亲信接管着天符峰。她必须在天亮之前从这里离开,可这间地宫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