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尧动了。
苏九歌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出剑。不是在大典上挡陈凌霄那一剑——那时他还有顾虑,出手之间留着三分余地,像是还在衡量局势、还在顾及太虚剑宗和万符仙门之间的最后一点体面。但这一次没有。他拔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从那柄归了鞘的剑变成了出鞘的剑,从一块冰冷的石头变成了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金丹圆满的剑修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以他身体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倾轧而去。那种压迫感比陈凌霄的仙灵之力更直接、更锋利,像是有千万柄看不见的剑同时悬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
周围百丈之内,残存的符阵同时发出凄厉的嗡鸣,像是被这股剑意压得喘不过气来。苏九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她见过这道剑意。在演武场上,谢云尧以半步元婴之力拦住陈凌霄时,她就见过一次。但那时他还有剑未出鞘的克制,这一次,他的剑是冲着杀人去的。
陈凌霄也没有再留后手。谢云尧的剑意逼得他不得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收回来。他咬破右手拇指,将精血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暗金色的符文,符文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身前。谢云尧的剑到了。不是刺,是劈。剑身从半空中斩落,剑光如一道从天幕上撕下来的白虹,重重地撞在那面光盾上。撞击声极其刺耳,像有人拿一柄铁锤砸在万斤铜钟上,震得苏九歌耳膜发麻,脚下的碎石都跟着跳了一下。光盾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陈凌霄被震得退了半步,袖中符箓急急甩出三道,呈品字形朝谢云尧上中下三路钉去。谢云尧没有退,也没有挡。他的剑太快了。苏九歌只看到白光闪了三下,三道符箓还没近身就被剑风绞碎,符纸的碎片在空中翻卷,像深秋被风撕碎的黄叶。陈凌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谢云尧的剑快,但没想到能快到这种程度——那已经不是金丹圆满能有的速度,每一剑都像是从虚空中递出来的,看不到轨迹,只看到剑光已经到了眼前。他身形急退,脚踩浮光掠影,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在碎裂的主街上飞快移动,与谢云尧的剑光拉开距离。
谢云尧没有追。他站定身形,剑尖斜指地面,剑刃上还缠着未散的剑光。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陈凌霄残影的移动轨迹,然后猛地一踩地面。地砖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陈凌霄的残影之中。两人的身形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绞杀在一起——剑光与符光交织碰撞,暗金色的符纹和银白色的剑气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光花,将整条主街照得时亮时暗。时而白光压过暗金,时而被符箓的反击逼退;时而两人同时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硬拼三记;时而又各自落地,脚下的石板在灵压中裂开一道道口子。没人能靠近他们。百丈之内,连那些被陈凌霄带来的执法堂精锐也只能远远躲闪,更别说靠近分毫。柳如烟和天煞盟的人也被这道剑意逼得停了手。她收了血煞站在断墙旁,凤眼微微眯起,看着谢云尧在半空中连出三剑,剑剑直取陈凌霄命门,剑意之盛,连她这个元婴期都感到皮肤发紧。白晓和赵明河在牛棚那边也停下了动作。赵明河的手还按在阵盘上,指尖的血一滴滴浸入地面,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战场。他的唇抿得极紧,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知道谢云尧的剑心一直不完整——太虚剑宗修剑,最重修“人剑合一”,忘情忘我,不为外物所动。谢云尧以前就是那样的人。他护着苏九歌,是因为太虚剑宗欠万符仙门一个人情,是因为师父有命,是因为他认定苏九歌是值得保护的持剑人。可现在,他为了救苏九歌,把整个人都豁了出去。他的剑路比任何时候都更狠,也更险,每一剑都像在剑心上多走一步悬崖。赵明河看出来了,这柄剑,动了。
苏九歌靠在断墙边,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她已经分不清是身体的伤在抖,还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一道又一道剑光震动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万符仙门的后山上,谢云尧用一根枯松枝点着她的符文说“你的阵眼太脆”。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张结构不够完美的符纸。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像一柄没有温度的剑。可今晚这柄剑,有了温度。他每一次出剑,她都觉得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越过满地的剑光与符灰,确认她还活着。他挡在她前面,不只是因为承诺,也不只是因为师命。她想,或许在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他的剑就已经有了温度,而她一直没敢承认。
半空中又炸开一蓬符火。谢云尧从火光中穿出,白衣上又添了几道被符力灼伤的痕迹,袖口已经烧没了。陈凌霄被这一轮攻势逼得单膝跪地,手里的陨铁令牌再次亮起,但他没有机会引爆第二次仙力。谢云尧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俯身冲下,一道银白色的剑芒贴着地面平推出去,陈凌霄以符箓硬抗,身形不断后滑,脚跟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谢云尧还欲再进,陈凌霄忽然后仰,将手中最后一张暗金符箓捏碎,金色的火焰从地面腾起,将谢云尧与他之间隔出一条火河。陈凌霄借着这层火墙终于退到了街尾。他没有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