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谢云尧赶到(1 / 1)

陈凌霄那一掌终究没有落下去。

金色的仙灵之力已经在他掌心蓄到了极致,像一轮被强行按在人间的小太阳,光芒所及之处,苏九歌身上渗出的血珠都被炙烤得咝咝作响。她站在原地,左臂垂在身侧,右手已经连符纸都捏不住了,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断砖上,瞬间被蒸成暗红色的雾。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直视着那团即将吞没她的光。然后在她的头顶上方,夜空的裂缝里,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不是剑气,是剑。一柄极窄极薄的长剑从云端直坠而下,剑光白得刺目,像一道从九天之上斩落的闪电,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那剑来得太快,快到声音追不上,快到连陈凌霄都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剑光擦着苏九歌的身侧插入地面,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贴着石板路扩散出去,将陈凌霄按在半空中的那团金色仙力硬生生挡了回去。仙力与剑光相撞的瞬间,石沟镇像被一柄巨锤从天上砸了一下,所有还亮着的符灯同时熄灭,满镇的尘埃被压得齐齐一伏。

谢云尧从剑光中落下来。

他落在苏九歌身前,单膝微屈,手中还残留着御剑时未散尽的剑意。剑袍下摆整个撕开了,前襟和袖口上全是半干的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旁人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散乱,左额角有一道被什么锐利之物划开的细伤,血已经凝住了,只有边缘还泛着一点极淡的湿红。他抬头看向陈凌霄,神色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说:“陈掌门,对一个筑基小辈动用仙灵之力,不觉得丢人吗?”

陈凌霄的瞳孔缩了缩。他当然认得谢云尧,也当然知道太虚剑宗首席弟子这个名号的分量。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万符仙门的事,他向来不喜太虚剑宗插手,更别说一个剑修孤身杀进他的阵里。更让他忌惮的是谢云尧落地的姿态——剑意未收,周身灵压稳稳压了半场,那分明已经不是简单的金丹圆满。这个年轻人的剑,又往前迈了一步。

谢云尧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脸,用眼角扫了苏九歌一眼。他的语气很轻,像风一样:“还能站着?”苏九歌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连呼吸都在抖,可她的确还站着。谢云尧便不再多问,转回去面对陈凌霄,将剑从地上拔起。剑刃离地的刹那,一股极锐利的剑意再次铺开,满地碎石被无形之力碾成齑粉,空气里都是铁锈和焦石的味道。陈凌霄面色微变。他刚用过一次仙灵之力,经脉尚未平复,身体还残留着被仙力反噬的隐痛。而谢云尧身上的剑意比在大典时更盛,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又像是豁出命去的那种锋利。陈凌霄眯起眼,将手按回袖中的令牌上,语气仍稳,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游刃有余:“太虚剑宗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谢云尧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抬起剑,剑尖遥遥指向陈凌霄的咽喉。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远处,柳如烟的血煞已经将陈凌霄带来的两名金丹修士缠住,正逼得他们节节后退。赵明河在牛棚里吐了一口血,却仍死死按着最后一道阵盘,不让那些执法堂精锐脱阵。白晓带着两名天机阁阵修从北面绕过,把所有还能用的符阵全部点亮。苏九歌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剑,撑着自己的身体,走到谢云尧身侧站定。两个人并肩而立的影子被野茶山方向升起的灵火拉得极长,投在石沟镇碎裂的主街上。谢云尧终于又说了一句:“陈凌霄,你该收手了。”陈凌霄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越聚越多的伏兵和符光,脸上的从容彻底沉了下去。他缓缓抽出袖中的手,令牌的金光在夜色中再次明灭不定。他知道今晚已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但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笑容又冷又倦。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本座这一生,从不信命。若真有天命,也当站在本座这边。”他说得平静。风从野茶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灵火和血的味道,把这句执迷不悟的叹息卷进了更深更暗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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