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霄的第二轮攻势没有留给苏九歌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不再用那些繁复的阵法,不再端着化神期修士的架子,而是将符法压缩到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程度——袖中三张暗金符箓齐出,符纸在夜风里连痕迹都来不及留下就燃成三道金色火矛,矛尖上隐约有仙灵之气流转,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噼啪作响,像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三个方向同时咬来。苏九歌的剑符已经用掉了,五行符阵的残余威能也在刚才那次碰撞中崩得七七八八。她知道自己扛不住这三道火矛,更知道陈凌霄就是算准了她扛不住——他不想再跟她耗了,想用最蛮横的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本该毫无悬念的师徒对决。
苏九歌没有硬接。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脚下的土系真元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猛地一炸,推着她向左侧斜掠出去。鞋底在石面上擦出一串火星,她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吹散的符纸,堪堪避开了第一道火矛。第二道火矛几乎贴着她后颈掠过,灼热的气浪将她的发带扯断,一头乌发披散下来,发尾被火舌舔焦了一小截。第三道火矛最刁钻,从上方斜插而下,封死了她最后一条退路。苏九歌没有犹豫,直接仰身倒下,后背着地,那道火矛擦着她的鼻尖扎进地面,碎石混着火雨溅了她满脸。她躺在滚烫的石板上,胸前被灼得生疼,耳畔全是火矛炸开后的轰鸣。但她没停。她以肘撑地,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地上拉起,半跪而起,五指已同时探入身前翻涌的气浪之中。她开始画符。以指为笔,凭空作纸,笔尖就是她的真元,墨水就是天地间还没散尽的五行灵气。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施展万象天书第三页上的“虚空画符”。
第一道符文从她右手食指流出,是一道水蓝色的弯曲符纹,像溪流一样在空气中蜿蜒;第二道是青木色的,从她左手并指处抽芽般长出;第三道是赤红色的,自她眉心前的虚空中一闪而出;第四道金黄,第五道玄黑。五道符文没有依附任何实体,也不像她之前那些只能维持几息的残简,它们在苏九歌周身一尺之地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生出细如毫发的灵光丝线,像织锦一样越织越密。第六道符文是最难的一道。苏九歌的指尖开始发抖,虎口处旧日画符磨出的茧子裂开了一道血口,鲜血混着真元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细的红痕。她咬住下唇,将那道血痕硬生生弯成最后的“合”字纹。六道符文同时一震,嗡鸣声如铜钟入水,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光从苏九歌周身炸开,六合封灵阵成。
陈凌霄正要迈步逼近的身形猛地僵住。他发现自己周身灵力的流转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中了符咒,也不是被阵法定住,而是整个空间的灵气像是忽然升高了温度,变得滞重而粘稠,像一锅被搅得半凉的糖稀,越用力越不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张暗金符箓还悬浮在掌中,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符纹明灭不定,迟迟无法完全激活。他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苏九歌从未见过的凝重。他看得懂这套手法,虚空画符,化神期修士才能勉强触碰的门槛,苏九歌竟以筑基圆满之身在生死关头强行施展了出来。更让他忌惮的是那六道符文的排布——五行环流,六合锁灵,正是他当年在万象真人手稿中读到过、却始终未能完整掌握的失传古阵。他后退了半步,袖袍在灵压中猎猎作响,目光钉在苏九歌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沙哑:“你……一直在藏。”
苏九歌没有回答。六合封灵阵的消耗远超她的预期,只是维持阵势就已让她双膝发软,指甲缝里不断有血珠渗出。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这阵法对化神期的压制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但十几息,已经足够藏在暗处的柳如烟和伏在山脊上的白晓动手。她忍着丹田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抬头迎上陈凌霄的目光,沾血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像一抹极轻的、不驯的笑意。陈凌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没有再催动符箓,而是缓缓握拳,指节发出咯咯的响。他动了真正的杀心。苏九歌感受到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灵压,也听到了远处溪边柳如烟终于出手时血煞破空的尖啸。最后一搏,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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