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霄的天罗地网符是在距离苏九歌不到三丈的半空中被撕碎的。那六道暗金色的符纹原本已经交织成了一张足以笼罩整条主街的大网,每一根网线都蕴含着将猎物定身的效果。但苏九歌的破罡符阵抢在网丝闭合之前咬住了它的脉——数十道显形符像扎进血管里的银针,沿着天罗地网符的灵力走向一路追溯,把每一条网纹的源头和交汇点都照得清清楚楚。紧接着是锁灵符的改良版从地面水沟里窜出,沿着暗金网纹的缝隙反向渗透。那些金色网线在半空中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发出一连串极细极密的噼啪声,然后从最外围开始一寸一寸地崩断。断裂处的金色碎屑像烧碎的纸灰一样被夜风卷上半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陈凌霄脚下照得明明灭灭。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陈凌霄的六品天罗地网符,本是万符仙门符法中久负盛名的困杀之符,可在苏九歌和赵明河联手设计的破罡符阵面前,竟像一件被拆了线头的旧衣裳,从施展到崩溃不过十几息的工夫。陈凌霄看着自己指尖还未散尽的符光,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冷峻变成了难以置信。他猛地收手,掌心翻转,想借势重新凝聚第二道符,但脚下那些银色的锁灵丝已经在破罡阵的掩护下缠满了他的两只脚踝。那感觉和当年苏九歌用锁灵符封死马奎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被锁的对象是化神期的陈凌霄,出手的人也不再是那个只能封住凝气五层的小丫头。
破罡符阵最精妙的地方不在于威力,而在于节奏。它完全照着陈凌霄浮光掠影身法的灵力流动规律来运转,像是一副专门为他量脚打造的镣铐。陈凌霄每尝试催动一次真元,阵中的锁灵丝就会顺着他灵力外溢的方向多缠一层。他连续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同一种方式压了回去。若是换作旁人,到这一步早就乱了阵脚,可陈凌霄没有。他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极冷极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他笑了,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笑意却冷到了骨子里。
“两个叛徒联手,也好。一网打尽,省了本座许多功夫。”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声音借着夜风散开,像石子投进深潭,在石沟镇低矮的屋墙间来回撞了几遭才落定。话音未落,柳如烟已经带着她的人从溪对岸杀了出来。血煞像一条条暗红色的长练,贴着地面和屋脊两侧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瓦片崩裂、枯草倒伏,七八个天煞盟精锐呈翼形包抄而上,封死了陈凌霄的退路。与此同时,赵明河在废弃牛棚里咬破舌尖,把最后一股真元注入阵盘,控着三道阵眼将陈凌霄一行十二人尽数兜入阵圈。白晓则带着两个天机阁阵修绕到镇北,把最后一面活阵旗插进了野茶山方向燃起的灵火光晕里。石沟镇四面环山,唯一的出口被赵明河的阵旗封住,陈凌霄的人马像被关进了一个被符光和血煞点亮的大瓮里。
陈凌霄身后的执法堂精锐迅速收缩成圆阵,将陈凌霄护在中央。他们背靠着背,法器齐出,却不敢贸然出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罗地网符被正面瓦解之后,地上那些还在不断滋长的银色锁灵丝就像一层看不见的泥沼,谁先动谁先死。陈凌霄冷哼一声,抬脚重重一踏。这一脚用了化神期修士的十成真元,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以力破巧。地面轰然一震,主街的青石板整片整片地向上翻起,赵明河埋在地下的十七块鹅卵石阵位同时龟裂,外围十几道显形符瞬间崩碎。苏九歌脸色一白,身形向后一掠,险些被那股从地下掀上来的气浪掀翻在地。陈凌霄踏出了第一道阵圈,但没踏出第二道。苏九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袖中最后一张五行遁符已经扣在掌心。她知道蛮力掀阵是陈凌霄最后的脱困方式,以赵明河的身体状况,最多还能再硬扛一次。所以她没有给陈凌霄第二次抬脚的机会。她在半空中手腕疾抖,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了一道极简单的符文——不是攻击符,是她在万象天书第三页上学来的“镇灵印”。这道符文脱手之后没有消失,而是凝成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如一方古印从半空压下,没有伤人的意思,却刚好按在陈凌霄刚刚抬脚时暴露出的那一丝灵力断点上。陈凌霄被这一印压得身形一滞,第二步没能踩下去。
柳如烟的血煞也到了。她没有用刀,而是双手齐挥,将十年积攒的煞气凝成两条暗红色的长索,一左一右卷向陈凌霄的双手手腕。长索触及他体表时嗤嗤作响,却只能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黑痕,无法真正锁住他的动作。陈凌霄反手一抓,竟想徒手扯断煞气长索。苏九歌趁此机会落地,将手按在最近一道阵脉上,把万象归元诀仅剩的真元尽数灌入。阵脉发出嗡鸣,所有还存活的符阵同时亮起,像一张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的蛛网。
苏九歌知道,破罡符阵真正要做的不是锁住陈凌霄,而是逼他不得不认真出手。只要他出手,就会暴露更多灵力走向;只要他暴露,谢云尧的剑符和柳如烟的刀就会在同一个瞬间落在他最防不到的地方。半空中那方淡金色的镇灵印虚影正缓缓消散,但陈凌霄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冷笑着甩了甩袖,说你们这些伎俩,也不过如此。可苏九歌从他的呼吸里听见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