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和柳如烟没有再绕圈子。竹林里的风越来越大，把两人的衣摆和发丝吹得猎猎作响。柳如烟伸手折了一根细竹枝，蹲下来在泥地上画起了地形。她的手很稳，竹枝在湿泥上划出的线条深浅均匀，寥寥几笔就把石沟镇外围的地势勾了出来——西边是四海商会的分号仓库，东边是野茶山余脉，中间夹着一片被猎户踩出来的荒路。她在荒路中段画了一个圈，说这是陈凌霄的人最可能走的路线。

苏九歌蹲在她对面，把玉佩空间里的赵明河也“放”了出来。这里已经是宗门边缘地带，夜风大，竹影遮得严实，赵明河从空间里取出几块青石，在柳如烟画的地形图旁摆出阵位。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准，每一块石头落下的位置都正好卡在地脉走向的要害上。柳如烟扫了一眼他的布局，哼了一声，说果然是当大师兄的，摆个阵都跟画工尺谱似的。赵明河没理她的揶揄，继续摆第四块青石，直到整个陷阱阵的轮廓完全成型。

他们的思路是一致的：不跑，不躲，把陈凌霄引到四海商会外围的中立地带，让这场抓捕变成一场公开的反制。苏九歌最清楚陈凌霄的性子——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仓促行动，那就是他以为猎物已经无路可退。柳如烟截获的那条仙界指令已经写明了要提前收割，说明陈凌霄心里也急，他怕再拖下去苏九歌的修为突破到不可控的地步。苏九歌决定将计就计，让他觉得她真的被困在了石沟镇。

赵明河把最后一块青石放稳，抬头看向苏九歌。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尤为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沉静。他说陈凌霄化神期的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想要请君入瓮，必须让他自己走进去。而要走进去，就得先让他看见他想看见的人。苏九歌说：“他看见的是我想让他看见的。”柳如烟把竹枝往地上一插，站了起来，说负责把人引过来。

三人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推演细节。四海商会外围的仓库区有一个好处：灵脉驳杂，底下有地下水脉，灵力波动天然混乱。陈凌霄就算用神识扫描，也会被地形干扰。再加上苏九歌会在外围布置双层的五行符阵，第一层是迷踪阵，让陈凌霄的神识无法锁定具体位置；第二层才用上赵明河的反向锁灵阵，一旦陈凌霄踏入核心区域，所有指向外部的传讯和遁术都会被压住。这套阵法的缺陷也很明显：消耗极大，以苏九歌和赵明河现有的力量，最多撑半盏茶。但柳如烟不需要半盏茶，她只需要一个破绽。

苏九歌回到玉佩空间，把之前从密室带出来的拓印纸和几份关键密报做了分类，又把从石沟镇带出来的那叠符纸重新清点了一遍。赵明河在旁边用炭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为赵明河改良轮椅时留下的半成品图纸被重新翻了出来，他在上面添了几笔，说可以把遁符嵌进椅背的符阵里，关键时候能带人瞬移。苏九歌没抬头，说那轮椅她现在也坐不了。赵明河笑了一下，说你是用跑的，我知道。

天亮之前，苏九歌和柳如烟分头行动。柳如烟往东绕向野茶山，沿途会故意留下苏九歌的灵力痕迹。苏九歌从西面返回石沟镇，路上将几块刻着定位符纹的碎瓦片按固定距离撒在荒路边，每一块都是一个感应节点。等陈凌霄的人顺着痕迹摸过来时，这些节点会像渔网一样慢慢收拢，把他们往预设好的伏击点赶。这是她在苏家布陷阱时就惯用的手法，只是这一次规模更大，目标也更大。她知道陈凌霄不会把这件事交给戒律堂的杂兵，他一定会亲自来。以他那份骄傲，他要亲眼看着她被锁在阵法中央，然后念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清理门户”的判词。苏九歌攥了攥袖中的剑符，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样盼着一个人来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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