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从赤桐镇天机阁据点调来的密报不止一份。苏九歌把关于清虚真君的那份玉符放在矮几上之后,白晓又从袖子里取出第二枚玉符。这枚玉符比第一枚更小更薄,颜色发黄,边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看起来年头不短。他把玉符放在矮几上推过去,说这份是之前调查陈凌霄在南疆的暗桩时从戒律堂的加密渠道里截获的。密报里提到一个关键的词——牧魂使,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三宗之中都有被仙界选中的使者,他们的任务就是定期为仙界输送“养料”,可以是宗派战争中的亡魂,也可以是秘境探险中的牺牲者,甚至可以是被安上罪名处决的“叛徒”。
苏九歌拿起玉符注入一丝真元,密报的内容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牧魂使的选拔方式、联络方式、输送魂魄之力的周期和手法,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陈凌霄是万符仙门的牧魂使,负责擎苍山脉这一片的收割;太虚剑宗内部也曾有亲仙派试图安插牧魂使,但被前任掌门发现并清理过一轮,目前残余的亲仙派大多蛰伏在暗处;天音阁虽然表面上超然物外,但密报里提到一位负责内务的长老多年来一直以“乐理交流”为名定期向仙界输送音律符阵的魂魄印记,手法比陈凌霄更隐蔽。
苏九歌把玉符放在矮几上,手指在符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赵明河之前对她说过一句话:“陈凌霄看每个弟子的眼神都不对劲,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还能不能用。”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师尊对弟子的期许,是农夫在看自己田里的庄稼。柳如烟被献祭,是因为她的音律符道天赋能让她的神魂在血炼大阵中产生更纯净的魂魄之力;张承被放弃,是因为他在遗迹里私下和血魔殿勾结的事暴露之后,陈凌霄判定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已经抵不过风险。而她苏九歌——五行俱全的伪废灵根,万象天书的传承者,这具灵体是他最得意的庄稼,是他存了好几年一直舍不得收割的存粮,留在最后向清虚真君换取飞升资格的最终筹码。
白晓忽然问她还记不记得林婉儿被逐出宗门之前说过一句话——赤霞草不是偷的,是从内门药田管事的侄女那里“借”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胡说,但现在看来,内门药田管事的侄女一个普通外门弟子怎么会有权限进入四阶符阵守护的药田?除非有人在暗中给她开了后门,让她定期从药田里“借”走灵草,再通过戒律堂的渠道送出宗门。苏九歌接上了这条线索,说林婉儿只是被利用了,那个药田管事的侄女很可能就是戒律堂在丹堂安插的暗线,负责定期偷运灵草出来炼制血元丹。而戒律堂韩堂主一直在替陈凌霄遮掩这些事。
她把三份密报并排放在矮几上——清虚真君的身份、牧魂使的名单、戒律堂的秘密渠道。三条线交叉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陈凌霄不是一个人在作恶,他背后有一整套从上到下的收割体系。清虚真君在仙界坐镇,牧魂使在人界各宗当内应,戒律堂和血魔殿是执行屠刀,伪仙使在妖族激进派里当招牌。而这一切的运转基础,就是万符仙门被篡改的符道传承和擎苍山脉被偷偷布置的炼血阵基。
她站起来走到营帐窗边,看着远处虎族王庭方向的火光,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计划理清了。从伪仙使的灌顶封印入手,反向推导出清虚真君与牧魂使之间的传讯频率,截获传讯之后就能拿到陈凌霄亲口发布血魔殿任务的指令记录。同时戒律堂的秘密渠道必须彻底查清,不止韩堂主一个人,所有经手过灵草偷运、伪造证词、替血魔殿遮掩屠村事件的人都得揪出来。这些证据整理好之后交给秦长老和太上长老,再加上柳如烟那边的天煞盟保守派名单,足以把清虚真君在人界布下的整张网连根拔起。
白晓站起来把扇子插在腰间,说他连夜回青丘一趟,禁地外围那边虎族巡逻加倍,但二大王手下的人这几天刚好被调去禁地轮值,他可以顺着这条线摸清楚禁地的巡逻换岗时间。苏九歌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那枚骨白传讯令牌递给他,说这是柳如烟留下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它联系天煞盟改革派的人,保守派那边的动向柳如烟比他们更清楚。
白晓接过令牌掂了掂,半开玩笑地说她这趟回万符仙门怕是比当年叛出去时带的帮手还多。苏九歌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铺开符纸开始画符。剑符第三版的嵌套结构还有几处需要微调,禁地洞府的五阶禁制需要特定的破解符文,百兽争王还有不到半个月。每一件事都压在眉睫上,但她的手腕很稳,笔尖在符纸上走过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窗外远处虎族王庭最后几盏灯火也灭了,十万大山的夜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而她的符纸还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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