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在石料堆上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把密室里的每一句对话反复咀嚼了好几遍。伪仙使的身份已经确认,灌顶封印是陈凌霄的手笔,狐族内部有被渗透的眼线——这三件事像三颗钉子牢牢钉在她心里。但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完全确认:清虚真君在幕后操控的证据。伪仙使虽然在言辞中默认了自己的后台是清虚真君,但那只是间接承认,算不上铁证。如果能让他亲口说出清虚真君的名字,并且让她听到——那才是无法抵赖的证据。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石屑,往回走去。路过王庭正殿时,看到那个年轻虎妖副将正靠在石阶旁的廊柱上,抱着他那柄血色长刀,百无聊赖地拿刀背磕着石阶,一下一下的。他看见苏九歌从石料堆方向走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苏九歌主动走过去行了一礼,客气地感谢他之前在帅帐前帮她解围。虎妖副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她刚才在密室里见到了仙使,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他。苏九歌说仙使事务繁忙,不敢多扰,自己对仙使的符术造诣仰慕已久,若虎族营地里有仙使日常制符的符室,她愿意等仙使得空时再去请教。她说话时目光坦荡,语气真诚,连自己都快信了这套说辞。
虎妖副将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他说你这个符师有点意思,别的使者见了仙使都毕恭毕敬赶紧告辞,你倒好,主动往上凑。符室倒是有,就在王庭侧殿后面,不过仙使平时不怎么去,制符的材料倒是堆了不少。你要是想等,就在那边等着,别乱跑,虎族营地里到处都是巡逻兵,被误伤了可别怪他没提醒。苏九歌道了谢,沿着石阶往侧殿后面绕去。
侧殿后面有一间独立的石室,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卫。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朱砂和兽血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鼻而来。石室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杂乱地堆着符纸、兽血朱砂、几支秃了毛的符笔,还有几张画废了的符纸被揉成团扔在角落里。屋子中央的石桌上摊着一张未完成的符纸,朱砂墨迹还是湿的。苏九歌走近看了看,瞳孔微缩——那是一张正在绘制中的四阶传讯符,符文结构精良,不是伪仙使能画出来的。而符纸上那道收笔回锋的弧度,她太熟悉了。
她没有碰那张符,只是在符室里安静地站了片刻,将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记在心里。然后她在石桌旁边的一块干净石墩上坐下来,摆出一副耐心等待的姿态。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黑袍人推门进来时显然没料到符室里有人,身形顿了一下。苏九歌立刻站起来行礼,语气恭敬而歉然,说仙使日理万机难得一见,自己对仙界符术慕名已久,上次请教时间太短,这次特来等候,只求能得仙使指点几句。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走到石桌后面,拿起那张未完成的传讯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放下了。
苏九歌趁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自己改良过的双轨引火符放在桌上推过去,说这是自己琢磨的一点小改良,在引火符的基础上加了双轨并联结构,能同时提升温度和激活速度,但一直卡在更高阶的灵力导流瓶颈上突破不了。她听说仙界的符术体系以“以简驭繁”着称,一道基础符文就能顶下界千道,若能得仙使指点一二,胜过自己苦修十年。她说这番话时垂着眼睑,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虚心求教的神色。
黑袍人拿起那张引火符对着妖兽油脂灯的光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闷哼。他说下界的符师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这道双轨并联思路不错,可惜底子太差,用的是最基础的一阶符文结构,再怎么改良上限也提不上去。他放下符纸用指尖在石桌上画了一道极简的金色符纹,符纹成形之后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仙灵之气。他说仙界的符术确实以简驭繁,但不是简单的简,而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返璞归真的简,这道符纹是她那道双轨引火符的升级版,如果用仙灵之气驱动,威力至少是她的五倍。不过她一个筑基期的下界修士没有仙灵之气,这辈子都画不出这种效果。
苏九歌连声应是,又捧了他几句。黑袍人愈发得意,又画了几道仙界的基础符纹给她看,每画一道就品评一番下界符术的粗陋之处。苏九歌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推演——这些符纹虽然被驳杂的仙灵之气包裹,但其核心结构中有几处和她从废石里解析出的上古神符高度吻合,而那几处节点恰好是被篡改过的地方。陈凌霄在伪造仙使灌顶封印时可能无意中留下了一两处原本的结构残余,而这两处残余就是他篡改上古符文的铁证。
苏九歌趁他心情正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上次在密室里仙使提到的那位上仙,她回营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总觉得似乎在哪本古籍里读到过类似的名号。她抬起头看着黑袍人的兜帽阴影,用一种近乎天真好奇的语气直接问道,不知仙使所说的上仙大人,可就是万符仙门藏经阁中记载的那位清虚真君?
黑袍人正在画符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到常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