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四海商会(1 / 1)

陶掌柜第一次对“符青”起疑,是在她交了一百五十张引火符的那天傍晚。他拿着其中一张对着油灯看了半天,符纸上那团淡金色火焰烧得安安静静,温度比标准版高出至少两成,激活速度快了半息,朱砂墨的用量反而少了。这种改良手法不是普通的商会符师能做到的——不,应该说,他在四海商会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符师,能在一阶基础符上做这种级别改良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放下符纸看着苏九歌在柜台前整理符纸的背影,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手上的老茧却厚得像个画了十几年符的老符师。旁边帮忙磨朱砂的“符明”更是蹊跷——虽然修为低微得近乎凡人,但他看符纸的眼神、手指捻朱砂粉的手势,分明是受过严格内门训练的。

但陶掌柜没有问。不仅没问,还主动把分号那间靠后院的小仓库腾出来给苏九歌当符室用,理由是“前头店面太吵,影响画符质量”。第二天又让人送来了一批品质更好的青竹纸和朱砂,说是“新到的货,先给符师试用”。苏九歌接过那批材料时看了他一眼,他只笑呵呵地说了句“好材料配好手艺,多赚的钱还不是落在商会账上”。

后来苏九歌在商会的后院开了免费符术课,来听课的散修越来越多。陶掌柜最开始有点不高兴,因为后院被挤得水泄不通,影响他午睡。但没过几天他发现来听课的散修下课后都会顺道在前头铺子里买几张符纸,商会的销售额不降反升。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抱怨了,反而让伙计在院子里多摆了几条长凳,还给讲课的苏九歌准备了茶水。有一天傍晚苏九歌收了课坐在院子里喝水,他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花生米晃过来,往她桌上一搁,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让她有些意外的话。

“修真界有个规矩,”他一边剥花生一边慢悠悠地说,“有本事的人都有秘密,刨根问底的人活不长。陶某能在边陲小镇安安稳稳做十几年买卖,靠的不是修为,是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你放心在石沟待着,只要商会招牌还挂着,就没人敢进铺子里查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小看四海商会。我们这些分号看起来是乌合之众,但整个东荒的物资调配都靠我们在底下撑着,天机阁的情报、太虚剑宗的药材、甚至你们万符仙门的符纸原料,有一半以上经过四海商会的手。”

苏九歌把水杯搁在桌上,抬眼看着他。陶掌柜迎上她的目光,依旧笑呵呵的,但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他说商会是个松散的联盟,最底层的分号就像蝼蚁,一脚踩下去能死一片,但正因松得像是沙子,握不成拳,也就捏不碎。血魔殿渗透不了,天煞盟控制不了,散修们对它只是淡淡地敬而远之,却从不向谁宣誓效忠。他陶胖子看着不起眼,但他手底下那十几个伙计和遍及周边村落的货郎担子,可比陈凌霄那一纸通缉令来得可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后院里教的那些散修,现在都管你叫符师父。这些人虽然穷,但谁对他们好,他们拿命还。陈凌霄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可在石沟,没人会去揭那张纸。”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苏九歌沉默了片刻,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然后说掌柜的既然知道她是谁,还敢留她,不怕被戒律堂查到?陶掌柜笑了,反问了一句:“戒律堂?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内门弟子,连石沟这个地名都没听过。我这里连传送阵都没有,灵气稀薄得筑基期修士都嫌磕碜,他们是不会来的。”他把空花生壳往桌上一丢,站起身来拍了拍沾了盐粒的肚皮,又说反正只要她画的符纸一天比库房里的标准货好用,分号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好,他陶某人只认货不认人。说完转身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对了,明天有个散修来找你修一张祖传的旧符,说是从他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我替你答应了。修不好没关系,收他十张符纸当工本费就行。”

苏九歌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这个看似糊涂的胖掌柜,其实比大多数人都精明。他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不是灵石,不是法宝,而是一个容身之所。在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石沟小镇,她不是叛门弟子苏九歌,她只是商会分号的符师“符青”,画符、教课、修旧符,和任何普通的散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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