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僵局在第三声剑鸣响彻云霄时被一道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
不是剑鸣。是煞气——元婴期魔修全力爆发时独有的血煞之力,以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撕开空气,发出一种类似布帛被撕裂的尖锐声响。声音由远及近,从山门方向一路贯穿演武场外围的四阶防御符阵,所过之处的符阵光幕像是被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一层一层地融穿、碎裂、崩塌。演武场上的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山门方向,只见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擎苍山脉主道尽头疾速掠来,红光前端是一个高速旋转的人影——红衣猎猎,墨发如旗,周身缠绕着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煞之气。
柳如烟。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紧跟着十几名天煞盟精锐,清一色深蓝劲装,面覆黑铁面具,手中的弯刀和短矛全部淬过血煞,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这支队伍从山门一路杀进来,沿途的防御符阵被柳如烟以元婴期的血煞之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缺口边缘还残留着被煞气腐蚀的符纹碎片,嗤嗤地冒着青烟。
陈凌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柳如烟——十年前被他亲手送上血炼祭坛的弃子,应该已经死在祭坛上了。就算没死,也应该在天煞盟保守派的软禁中苟延残喘。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亲信队伍冲破他亲手布下的防御符阵。
柳如烟在擂台边缘猛然停住,脚下青石板被她急停时爆发出的气浪震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她微扬下巴,那张艳丽而锋利的脸上没有半分故地重游的感慨,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冷酷笑意。她冲苏九歌喊道:“姓苏的,欠我一条命!”苏九歌正蹲在擂台侧方的碎石堆里给赵明河输送最后一丝真元,听到这声喊,抬起头来,隔着纷飞的符光与柳如烟遥遥对视了一瞬。柳如烟的表情被煞气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分明,但苏九歌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陈凌霄的人头留给我。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凌霄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柳如烟的出现让他的局势彻底失控——原本他可以靠着护山大阵的自封模式将苏九歌困在天符峰上慢慢消磨,以逸待劳地等仙界援军抵达。但现在天煞盟的精锐冲破了防御缺口,演武场上还有谢云尧这柄随时可能斩下的剑,如果柳如烟和谢云尧联手,以二对一,他的胜算就悬了。他面色铁青,右手指向柳如烟,声音里那股压抑着的怒气终于不加掩饰地爆发出来:“苏九歌,你果然与天煞盟勾结!十年前叛门通敌的余孽,今日又带着魔修杀回师门——来人,给我全部拿下!”最后一道命令是对戒律堂弟子发出的。戒律堂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对面是元婴期的魔修,不是筑基期的符修,冲上去就是送死。
谢云尧站在擂台边缘,手里长剑斜指地面,剑气引而不发。他没有参与这场混战,也没有退开。他在等——等陈凌霄先对他出手,还是先对柳如烟出手。无论哪一种,都会给苏九歌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柳如烟偏头看了一眼谢云尧,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没有跟谢云尧打招呼,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说陈凌霄是本圣女的,剑宗的小子别抢。谢云尧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只要他手上那道五阶符箓。”柳如烟嗤笑一声,不再理他。
下一刻,擂台上的混战全面爆发。柳如烟化作一道血光直扑陈凌霄,谢云尧的剑光紧随其后,从左侧封锁陈凌霄的退路。陈凌霄暴喝一声,五阶符箓在身前炸开一道暗金色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逼退半步。
而苏九歌趁此机会将赵明河交给了白晓。白晓单手扛着赵明河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天机阁的破禁符,随时准备撤离。苏九歌抓紧了袖中最后一张剑符,转身望向天符峰竹楼的方向——那里还有一道禁制需要破解,还有一个人需要她亲手带走。她看了一眼擂台上那道红衣身影,又看了一眼在她脚边咳出一大口淤血的赵明河,深深吸了口气,对白晓说:“走。”两人沿着擂台边缘的碎石坡无声无息地往天符峰方向撤离,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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