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献茶之礼(1 / 2)

拜师礼的流程进行到献茶这一步时,演武场上的气氛已经热到了顶点。按万符仙门的规矩,亲传弟子的拜师礼分三跪九叩、献茶、授玉牌三节,每一节都有严格的礼仪规范。执礼长老站在擂台左侧,手里捧着一本烫金的仪典册子,每宣一项,全场宾客便按礼节或肃立或鼓掌,气氛庄重而热烈。

苏九歌跪在陈凌霄面前三步远的蒲团上,双手交叠伏于地面,额头触地,完成了最后一叩。红毯的绒面被她的膝盖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蒲团上的金线绣纹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归于静止。执礼长老朗声宣布“献茶”,一名负责司茶的弟子从擂台侧方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走上来,木盘上搁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清绿,热气袅袅。苏九歌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她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片小小的涟漪上——她的手指很稳,水面只是极轻地晃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她端起茶盏,向前三步,重新跪在陈凌霄面前,双手将茶盏高举过头顶。全场数千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那个从伪废灵根一路杀到外门魁首、击败金丹期剑修、从南疆带回九转还魂草救活大师兄的苏九歌,即将正式成为万符仙门掌门的亲传弟子。观礼席上,沈月凝激动得眼眶泛红,两只手绞着衣角,嘴无声地张合着,像是在默念“苏师姐加油”。周大力站在丁等符堂弟子的队列里,嘴咧到了耳朵根,用袖子使劲擦眼角。何管事抱着一叠账本站在库房门口远远望着擂台方向,素来精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凌霄含笑看着眼前这个他最得意的弟子,伸手接过茶盏。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了苏九歌的指节,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交接多了半息。这半息的停留让苏九歌确认了一件事——他在确认血誓丹的符文是否已经烙印在她的神魂上。他不知道血誓之力已经被天书吞噬净化了,他不知道他埋在她经脉里的那道暗红色符文已经反过来将他的位置标记给了她。

陈凌霄将茶盏端到唇边,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饮下了第一口茶。全场掌声雷动。

然后苏九歌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骤然炸开——不是温顺,不是恭敬,不是拜师礼上该有的任何表情。是精光,是锋芒,是一柄藏了太久终于出了鞘的剑。她没有服血誓丹——她的神识清醒得像一汪深潭,冷冷地倒映着陈凌霄骤然凝固的脸。

陈凌霄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来不及收回,眼底却已经涌上了一层冰冷的警觉。这两层表情叠在一起,让他的脸在掌声的余韵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戴了一张还没完全扣好的面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盏,茶汤表面倒映着苏九歌挺直如松的背影,然后他把茶盏缓缓放回木盘里。瓷底磕在红漆木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掌声渐稀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苏九歌站了起来。不是弟子对师尊行礼之后该有的姿态,而是以平等的身份,以控诉者的身份,以幸存者的身份,挺直脊背,直视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掌门。她从腰带内层取出那个青瓷瓶,高高举起,瓶身上那个细小的“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她的声音不大,但借着擂台边缘扩音用的符阵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在场的数千人耳中。

“诸位前辈,诸位同门,此瓶中所盛丹药,名曰血誓丹,是陈凌霄昨晚亲手交予弟子的。他以凝神丹为名,命弟子今日大典前服用,好以最佳状态接受亲传弟子之礼。但这枚丹药真正的核心,是一道以他本人精血为引的血誓符文——一旦服下,神魂将被强制与他签订血誓,从今往后言听计从,形同傀儡。”

演武场上先是死寂,随即炸开了锅。前排的宾客中有人霍然站起,后排的外门弟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低语。白晓的扇子停在半空中,眉头拧成了一团。秦长老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花白的眉毛压得极低。韩堂主握着椅背的手指关节泛白。

苏九歌继续说道:“弟子昨晚将丹药喂与洞府外的灵鼠,一个时辰后灵鼠七窍流血、神魂俱灭。弟子将这枚血誓丹与三份证据一并呈上——第一份,陈凌霄与血魔殿外殿执事屠老鬼签订的炼血契约,以万象天书传承者为筹码换取血魔殿的配合;第二份,万符仙门镇派功法《万符纲要》中被陈凌霄亲自篡改的关键公式,与原版对照,每一处偏差都在最关键节点上;第三份,十年前天符峰亲传弟子柳如烟被陈凌霄诬陷为勾结魔道、实则被他亲手献祭给天煞盟的完整档案!弟子今日所为,非为个人恩怨,只为清理门户,以正门风——正如掌门方才在祭文中亲口所言。”

她的话音落下后,演武场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然后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观礼席最高处的隔间里传了出来。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沾过水,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被压在深潭底下的古老铜钟忽然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