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典开始(1 / 2)

宗门大典在腊月初九的晨光里如约而至。

苏九歌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亲传弟子礼服,深青色锦缎上绣着银线符纹,腰间系一条墨玉腰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成髻。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想起一年前在苏家演武场上被测出伪废灵根的那个早晨,她穿的也是新衣服,是二婶连夜给她改的那件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那时候她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一辈子留在苏家外院做个杂役,现在她知道,最坏的结果是有人把你捧到高处再亲手推下去。她把血誓丹从青瓷瓶里倒出来,用一小块油纸包好,贴身收在腰带内层。又把剑符、锁灵符和五行遁符按使用顺序在袖子里码好,最后将那只巴掌大的纸人符傀塞进衣领内侧,符傀的核心符文微微发烫,贴着她的锁骨,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推开洞府门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主道两侧挂满了红绸灯笼,每隔几步就立着一面绣了符徽的彩旗,山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来自三山五岳的宾客沿着主道往演武场方向走,太虚剑宗、天音阁、四海商会、几个东荒的中小宗门都派了代表,连南疆青丘狐族都以白晓为首送来了一份贺礼,礼单上写着“千年灵参三株,贺万符仙门亲传大典”。苏九歌看到白晓站在宾客队列里,手里摇着扇子正跟旁边一个天音阁女弟子谈笑风生,目光和她对上时扇子轻轻一合,朝她微微点了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片沉稳的郑重。

演武场被重新布置过了。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上铺了红毯,两侧摆着九把太师椅,最中央那把椅背上刻着掌门符徽。擂台正前方是观礼区,数十排石凳上已经坐满了宾客和宗门弟子,苏九歌被安排在候场区最前排的位置,旁边依次是赵明河、孙妙音和冯小月。她扫了一眼孙妙音——伤愈后的气色仍有些苍白,但坐姿依旧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琴没有带来,大概是被陈凌霄禁止在公开场合演奏了。冯小月依旧笑盈盈的,正侧头跟旁边的刘栩说着什么。

陈凌霄坐在擂台中央那把太师椅上,穿着掌门的正式礼服,深青色锦缎上绣着万符仙门的符徽,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他正在和旁边的太虚剑宗副掌门寒暄,笑容温和,举止从容。苏九歌知道这个人现在看起来有多无害,一个时辰前才把一枚血誓丹亲手递到她的掌心里。她的目光在观礼区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她要找的人——谢云尧站在太虚剑宗席位最侧面的位置,没有穿正式剑袍,只套了件素白单衣,外罩一件银灰色氅衣,背上那柄墨黑剑鞘的长剑压着氅衣的下摆。他手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玩枯叶或松枝,只是安静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苏九歌注意到他的站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无论站在哪里都是松弛的,像一柄归了鞘的剑;今天他的脊柱绷得笔直,肩膀微微后压,是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他在看陈凌霄。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惯常的冷淡和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极专注的审视,像是猎人盯着一头伪装成绵羊的狼。

秦长老敲了三声玉磬,宣布宗门大典正式开始。按流程,先是祭拜历代祖师,然后是各峰长老汇报年度要务,最后才是收徒仪式。苏九歌安静地坐在候场区,看着流程一项一项地推进,陈凌霄在祭拜祖师时读祭文的声音庄重而沉痛,念到“清理门户以正门风”这一段时刻意停顿了几息,全场鸦雀无声。张承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祭文中,但他的影子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到了收徒环节。执礼长老念完一段长长的颂词之后,高声宣道:“请记名弟子苏九歌上台,行拜师礼。”苏九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沿着红毯走上擂台。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她在陈凌霄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按规矩正要跪下行礼,忽然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神识波动从陈凌霄袖中传出。不是攻击,是激活——他在激活血誓丹的符文。

她丹田里的万象归元诀自动运转起来,五瓣莲花缓缓旋转,将那股试图侵入她识海的血誓之力一层一层地化解。她的神识深处,天书残页亮起一道柔和的屏障,将血誓符文无声无息地弹了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地跪下去,双手交叠伏于地面,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但她心里很清楚——陈凌霄在这一刻按下了开关,他以为血誓已经生效,以为她已经是他的傀儡。

苏九歌抬起头时,感觉到一道不同于其他人的目光从太虚剑宗的方向投过来——谢云尧已经不在最侧面的位置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了人群前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确定他感知到了什么,但能让一个元婴期剑修的眉头动一下的,绝非寻常。她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小到只有盯着她的人才能察觉。谢云尧看到了。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搭在剑柄上——不是拔剑的姿态,只是轻轻搭着,手指在剑柄上无声地敲了两下,然后放回了身侧。他懂了。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