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典定在腊月初九。
消息贴出来的那天,整个万符仙门都忙了起来。杂役弟子扛着梯子在主道上挂红绸灯笼,符堂的教习带着弟子们在演武场四周布设观礼用的浮空符阵,饭堂的伙房从天不亮就开始杀猪宰羊,连丁等符堂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都被周大力挂了两串红纸剪的符花。到处张灯结彩,热闹得像过年。
苏九歌站在洞府窗前,看着山道上往来穿梭的人流,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刚从内务堂回来,何管事悄悄告诉她,天符峰外围的警戒符阵又升级了——从四阶升到了五阶,新增了三道向内锁的禁制,所有进出天符峰的人员都需要持掌门手令。名义上是为了大典期间的安全,但苏九歌注意到,新增的禁制全部集中在北坡和西侧,恰好是她洞府所在的方向。
陈凌霄把笼子加固了。
她关上窗板,回到书案前坐下,将识海中的天书残页缓缓展开。符傀术的那半页残章她已经反复推演了不下百次,核心符文结构终于被她一点一点地补全了大半。万象真人留在残章上的笔迹虽然潦草,但每一个符文的起承转合都暗含着某种她尚未完全吃透的规律——那不是人界符道的逻辑,而是更接近她从废石里解析出的上古神符的体系。以符为骨,以灵力为血肉,以神识为魂,三者合一才能让符傀真正“活”过来。她试过用普通符纸做载体,但符纸承受不住符傀核心符文的多层嵌套,每次画到第三层就自燃。后来她换了青竹纸,又试了从南疆带回来的几张四品兽皮纸,终于在兽皮纸上成功刻完了完整的三层核心符文。
但符傀的“魂”还没有着落。按残章上的说法,符傀需要一缕分魂来驱动——必须是布阵者自己的神魂碎片,切割之后永久留在符傀体内,才能让符傀在脱离布阵者神识操控后依然能自主执行简单的指令。切割神魂的痛楚姑且不论,一旦这缕分魂被毁,她的神魂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她必须确保这具符傀在派上用场之前万无一失。
她把兽皮纸裁成巴掌大的符傀胚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神魂。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更疼——像是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冰刀沿着识海边缘慢慢划开一道口子,冷和疼同时从眉心深处炸开。她咬着牙没有出声,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把青竹纸的边缘洇湿了一小片。剥离出来的那缕分魂只有头发丝粗细,在指尖上微微发颤,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她将它缓缓注入符傀核心符文的正中央,符文瞬间亮起,三层嵌套结构如齿轮般缓缓转动起来,那缕分魂被牢牢锁在核心中央,与符傀的灵力回路融为一体。
符傀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了。巴掌大的兽皮纸人立在书案上,四肢僵硬地活动了几下,然后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苏九歌看着它笨拙的动作,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伸手戳了戳符傀的脑袋,纸人晃了两晃又站稳了。成功了。但还需要测试——它能不能在她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外自主行动,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替她争取那最关键的一盏茶时间。
她把符傀放在书案上让它自行活动,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丹田里的真元还在缓慢恢复,神魂剥离后的余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识海边缘。她忍着不适,默默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大典的流程、陈凌霄可能出现的时间点、柳如烟埋伏的位置、赵明河提交证据的时机。
门被敲响了。三下一顿,不快不慢,是她最熟悉的节奏。
苏九歌把符傀收进袖子里,起身开门。赵明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只粗陶杯。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灰色道袍,头发用银簪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比在医堂时好多了,修为也恢复到了筑基圆满。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大典前的喜庆,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明天就是大典了。”他走进来把酒壶和杯子放在书案上,顺手把她桌上摊开的符纸往里推了推腾出个空位,然后拉过那把瘸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洞府里一样。
“是啊。”苏九歌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给两只杯子都斟满。酒是普通的米酒,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大概是赵明河从外门坊市买的。以他的性格不会去内门的酒肆买灵酒,嫌贵。
“东西都准备好了?”赵明河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在掌心里慢慢转着。
“符傀能用了。剑符第三版也稳定了,金丹初期以下一剑破防没问题。”苏九歌也端起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你那边呢?”
“案卷全部整理完了。”赵明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柳如烟的档案、孙妙音的伪证、张承和血魔殿的密函,还有《万符纲要》被篡改的原始版本对照——我在藏经阁最深处的禁书区找到了万象真人的手书残本,和现在流传的版本逐条对比过,所有被改动的地方都标出来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册子封面是深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