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1 / 2)

张承的尸体被执法堂弟子从矿洞里抬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秦长老亲自押着五花大绑的屠老鬼走在最前面,两队执法堂弟子呈扇形跟在后方,队伍中间抬着张承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层执法堂统一配发的素白麻布,麻布边缘被矿道里的泥水浸成了深灰色。赵明河走在担架旁边,后背那道剑痕已经由苏九歌简单包扎过了,白色绷带从领口露出一角,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苏九歌走在队伍最后面,身上的符纸已经全部用光,袖口被血刃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脸颊上那道灼痕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她抬头看了一眼擎苍山脉的方向——天符峰顶那盏灯还亮着,在夜色里纹丝不动,像一颗被钉在天幕上的冷星。

张承与血魔殿勾结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万符仙门。秦长老雷厉风行,连夜提审了屠老鬼和被捕的血魔殿修士,又从张承的洞府里搜出了尚未运出的半箱赤铜矿砂、两份与屠老鬼往来的密函残片,以及那枚四阶传讯符盘。人证物证俱全,铁案如山。戒律堂韩堂主第二天一早就派人来调走了部分物证,说是要“补充调查”,被秦长老以“掌门已亲自过问”为由挡了回去。

苏九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洞府里给自己换药,她对着铜镜把脸上的血痂用温水慢慢化开,涂上孙长老给的去疤膏,心想秦长老这次是真怒了——他平时对韩堂主客客气气的,从不当面驳面子。能把执法堂和戒律堂之间那层虚伪的和气撕破,说明张承的事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第三天傍晚,陈凌霄的传讯来了。来传话的是赵明河,他站在苏九歌洞府门口,手里拿着那枚掌门副令,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沉。他说师尊召她去竹楼,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让人送。你进去之后——小心点。”苏九歌把袖子里刚画好的两张剑符往里塞了塞,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路过赵明河身边时,她轻声说了句“矿洞的事谢谢你”,然后推开洞府门,往竹楼走去。

竹楼还是那座竹楼。青竹在暮色里沙沙地响,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灯光。苏九歌推门进去时,陈凌霄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听见脚步声,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竹椅。

“坐。”

苏九歌坐下。书案上摊着一份打开的任务档案,正是张承在遗迹崩塌后提交的勘察报告。报告最后几页被朱砂笔圈了好几处,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陈凌霄的批注,最底下压着那枚从张承洞府里搜出的传讯符盘——符盘上的暗红符文已经被秦长老封印,此刻安静地躺在木桌上,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

陈凌霄终于转过身来。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随意的旧道袍,而是换了掌门的正式礼服,深青色锦缎上绣着万符仙门的符徽,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很沉,眉间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几分,看上去像是整整一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他把茶杯搁在书案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在苏九歌脸上停了很久——那道被血刃灼出的新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去疤膏的药味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九歌,”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张承的事,为师深感痛心。他是亲传二弟子,跟随为师多年,论资历仅次于明河。为师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为了区区一件血炼法器,做出勾结血魔殿、残害同门的事。为师身为掌门,难辞其咎。所以为师决定——三个月后召开宗门大典,当众清理门户,以张承为戒,重整万符仙门门风。同时在大典之上,为师将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届时当着全宗上下的面,行拜师礼,授亲传玉牌,将你的名字刻入万符仙门的传承谱系。”

苏九歌跪下来,双手交叠伏于地面,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弟子谨遵师尊安排。”她的声音平稳而恭敬,和她第一次坐在这把竹椅上时一模一样。但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时,脑子里转的完全是另一套念头——三个月。这个期限一定下来,陈凌霄的行动时间表就彻底明确了。从林婉儿案发到现在,陈凌霄对她的态度经历了试探、笼络、监视、收网四个阶段,而现在他正式将她收入门下,不是为了栽培,是为了让猎物在最肥美的时候被献祭。万符仙门历代掌门的亲传弟子,每一个都在修真界享有崇高的地位。她以亲传弟子的身份进入神符秘境,在秘境中“意外身亡”后,她的名字会被刻入传承谱系,被后世弟子缅怀,没有人会怀疑掌门的说辞,因为她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谁会相信师尊会害自己的徒弟?柳如烟当年也是亲传二弟子,也是在一个“机密任务”中被献祭,事后陈凌霄亲手为她写了一份“勾结魔道”的惩戒决定书,把她的名字从传承谱系中抹去。而她现在走的,正是同一条路。区别在于柳如烟是被扣上罪名后抹杀的,而她苏九歌——陈凌霄大概觉得给她一个“因公殉职”的体面死法,已经算是对她的恩赐了。

陈凌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他的手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