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炷香。苏九歌在主矿道尽头废弃的矿石堆后面,激活了最后一道五灵困杀阵。追兵被水符和土符陷在泥沼里时,她利用矿道的天然回声将改良过的感知符与引火符联动,精确地将追兵层层消耗。当执法堂的信号响起、洞外合围正式发动时,她已几乎耗尽了大半真元,正用最后两张锁灵符封住了追兵中修为最高的筑基后期弯刀修士。矿道深处横七竖八地倒了几个被锁灵符困住的修士,剩下的两个被五灵困杀阵牢牢锁在原地,护体血煞黯淡得只剩薄薄一层。
矿洞外,秦长老带着两队执法堂弟子从老松林里同时杀出。屠老鬼脸色骤变,万万没料到执法堂会来得这么准、这么快。他仓促应战,腰间血元丹串珠被秦长老一剑劈散,十几颗血元丹滚落在碎石地上,被执法堂弟子踩得粉碎。屠老鬼捂着左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缚之术被破的反噬让他半边身子都在发抖,被两名执法堂弟子当场按倒在地。
矿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剑鸣。不是苏九歌的剑符,也不是执法堂弟子的佩剑——是符剑,金丹期剑修独有的、以符文驱动剑气的爆鸣。赵明河站在矿洞口正指挥执法堂弟子清理外围,听见那声剑鸣,脸色骤变。他转头对秦长老说了一句“张承”,两人同时往矿洞深处掠去。
苏九歌也听到了那声剑鸣。她正蹲在矿石堆后面用袖口擦嘴角的血——刚才最后一个弯刀修士濒死反扑,血刃擦着她耳廓掠过,斩断了几根头发,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灼痕。她扶着石壁站起来,往岔路口的反伏击核心区域走去。
废弃竖井旁边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张承手持符剑背靠石壁,面前是三个被剑光绞碎的血魔殿修士尸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左肩被血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赵明河和秦长老带着两名执法堂弟子将他围住。秦长老负手而立,面色铁青,脚边丢着那枚四阶传讯符盘——符盘上的暗红符文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微光,屠老鬼的灵力频率清晰可辨。刚才张承激活符盘试图通知屠老鬼撤退时,信号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赵明河布在竖井里的监控阵就自动触发,八面阵旗同时亮起,将他的灵力印记和屠老鬼的联络频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铁证如山。
“张承,”赵明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极稳,“我接到线报说你跟血魔殿有联络时,还不愿意相信。你我同门十余年,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回头。但你刚才那一剑劈的不是血魔殿的人——是我的后背。”他转过身,露出后背的衣袍。深灰色的衣料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若不是他修为跌落后仍保留着金丹期剑修的敏锐感知,在剑气近身瞬间往左偏了半寸,那一剑会直接贯穿后心。而就在他偏身的那一瞬,秦长老从他身侧欺身而上,一掌震碎了张承右臂的护体灵光,将他的符剑连剑带鞘一并拍飞,符剑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剑身上的暗金符文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张承捂着被震得发麻的右臂,背靠石壁,目光从赵明河脸上缓缓移到秦长老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大师兄,你的身子骨比我想的还脆。若是从前,那一剑你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九歌,“苏九歌,你今天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准备,都是在引我入局。矿洞里的符阵、矿洞外的执法堂——从赵明河在饭堂故意让我听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准了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九歌站在秦长老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没有否认。“我确实设了局。但我给你的每一个机会,你都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你在饭堂听到的西山矿洞是真,废石也是真——真正害死你的不是我的局,是你的贪。”
张承沉默了好一会儿。石壁上的水滴落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嘀嗒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右手的虎口上还残留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但剑已经断了,剑身上的符文已经熄了,金丹期的灵力正在从震裂的经脉里一点一点地流失。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秦长老。
“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而疲惫。秦长老问他有什么要说的,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被反剪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苏九歌。“血魔殿要的是她。屠老鬼答应我,只要我把她的行踪报给他们,他们就给我一件能突破金丹中期的血炼法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晦暗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漠然。“你身为亲传弟子,与邪修勾结,残害同门——按门规该如何处置,你自己清楚。”秦长老沉声道。张承的手垂了下来,右手手腕上被震碎的护体灵光残片簌簌落在地上,混入碎石和血迹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最后看了赵明河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有嫉妒,有不甘,有歉意,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的、藏在剑修骄傲底下的东西——是服气。然后他忽然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晃了两晃,靠着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