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城和赤桐镇是两种概念。赤桐镇是南疆边陲的混居集市,乱归乱,好歹还在地上。青丘城是建在树上的——整座城池依托于一棵大得超乎想象的古榕树,树干粗得足足占据了半座山的山基,气根从百丈高空垂落扎入地下,每一根都有城门柱子那么粗。狐族的屋舍就错落有致地搭在枝杈之间,飞檐翘角,廊腰缦回,木料都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荧光,远远望去像是挂满了一树星星。
苏九歌站在城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发酸才把视线收回来。白晓站在旁边,手里摇着扇子,看她那副被震撼到的表情,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用扇子掩着嘴说了句“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去见族长”。苏九歌跟着他穿过城门,踏上一条盘旋而上的木梯。木梯两侧悬挂着狐族的图腾旗,旗面上绣的是九尾狐,每面旗帜的绣工都精细得令人咋舌,狐尾上的每一根绒毛都是单独用银线绣上去的,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是活的一样。
族长府邸建在古榕树的半腰,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门前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狐族近卫。白晓收了扇子,正了正衣襟,示意她在门口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通报。苏九歌站在门廊下等了约莫半盏茶,然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白晓推门出来,冲她挤了挤眼睛,说可以进去了。
狐族族长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修。说她看不出年纪,是因为她的面容保持在人类女子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皮肤光洁,眉眼温润,但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竖瞳,瞳孔深处沉淀着数千年岁月才磨得出来的从容和锐利。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脚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她斜靠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果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她看见苏九歌走进来,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好奇,说这就是晓儿找来的符师,看着还是个半大的姑娘。
白晓恭敬地行礼,唤了声母亲。苏九歌也跟着行了个晚辈礼,口称晚辈苏九歌,见过族长。族长示意她走近些,让她抬起头来,说小姑娘不必拘谨。苏九歌依言抬起头,坦然迎上那双金色竖瞳。族长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心里做着某种评估,然后问白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替狐族打赢百兽争王的符师?”白晓从容地展开折扇,用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睛:“九歌是万符仙门内门弟子,筑基初期就能击败金丹期剑修。她改良的符阵,连化神期掌门都亲口夸过。”
族长没有看白晓,一直盯着苏九歌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站起来走到苏九歌面前——比苏九歌高了半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几乎扫到苏九歌的手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苏九歌的眉心。苏九歌没有躲,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神识从眉心涌入识海,转了一圈又退了出去。不是探查记忆,不是刺探识海深处的秘密,只是感知了一下她的灵力属性和经脉宽度。族长收回手,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五行俱全的灵根,经脉宽度是寻常筑基初期的两倍以上,还有一份未经实战检验但韧性极强的神魂。她下了个结论:“这份根骨确有夺冠的潜力。但百兽争王不是宗门大比——妖族没有点到为止的规矩。擂台上不敌对手只有两种下场,死,或者被对手饶恕。你是人族修士,如果死在妖族擂台上,万符仙门追究起来,青丘担不起这个责任。你确定要替我们打?”
苏九歌没有犹豫。“我确定。我需要两份狐族王族的本命精血救人。青丘狐族若肯给我,我便替青丘打赢这场百兽争王。”她说得平静,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族长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审视,不是掂量,是某种认可。她坐回软榻上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晓儿这次总算找对了人。顿了顿,又说精血可以给,但不是现在——等百兽争王结束,狐族若夺冠,精血双手奉上。但百兽争王需要参赛队伍在比赛前三日报送名单,目前各大部落都已经敲定了阵容,狐族在正面战力上没有绝对优势。这次希望苏九歌以狐族外援的身份,作为队伍核心的控场压制来部署整个战术。白晓本来担心时间仓促,但苏九歌只是估算了一下从明早到报送名单前的大致空隙,便点头应下,要求见见其他队员,比赛前的这段时间至少保证三天的战术磨合。白晓笑着合上扇子说队员在竞技场等着呢,正好过去提前熟悉比赛场地。
两人穿过古榕树的主干向竞技场走去。一路上白晓言归正传,向她介绍百兽争王的具体赛制。比赛一共三轮,不限手段,只计胜负。第一轮是五对五团队混战,所有参赛队伍在同一片划定区域内各自为战,最后留在场上的两支队伍晋级。第二轮是个人擂台赛,晋级的两支队伍各出三人,一对一车轮战,赢的一方继续留在场上,输的一方换人,直到某一方三人全部出局。第三轮是双方主将一对一单挑,胜者为王。整个过程毫无间歇,一气呵成。三轮比试之间没有休息,换人不换场。也就是说,某个队员可能刚在团队混战里耗尽真元,立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