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找到苏九歌的时候,她正蹲在溪边洗脸。刚才穿过野猪林时溅了满脸的泥水,干涸之后结成一层灰褐色的泥壳,绷在皮肤上又紧又痒。溪水浑浊,映不出她的倒影,但洗在脸上冰凉解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她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谁——猎团里那几个人踩树枝是噼里啪啦乱响,只有白晓踩树枝踩得慢条斯理,一下一下,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
他靠在一棵老榕树的气根上,手里转着一根不知从哪折的芦苇,见她洗完了脸,把芦苇随手一丢,说跟她走一趟。霍老大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说是青丘狐族的外事执事临时征调猎团的符师去帮忙鉴定一批古符纸,半天就送回来。霍老大虽然狐疑,但不敢得罪青丘的人,只好放人。苏九歌把脸上的水珠抹掉,问他找到木魄的具体位置了。白晓说七千年的老银杏,树根底下确实有木系灵物,但那一带最近有一群妖狼在附近徘徊,让她把家伙都带齐了。苏九歌把袖子里剩余的符纸清点了一遍——引火符四张,锁灵符三张,水符一张,遁符一张,还有谢云尧那枚玉符贴身收着。够用了。
两人从猎团营地出发,穿过银叶松林往西走。一踏入这片原始密林,苏九歌就敏锐地感觉到妖域的环境与人界截然不同。人界的灵气是分层的——山门越高灵气越浓,灵田里施了聚灵阵的地方比野地浓,室内比室外浓,泾渭分明。但妖域的灵气不是分层的,是混在一起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搅成一锅浓稠的粥,密度高到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飘浮的光点密集得像是梅雨季的雨丝。这种环境对单灵根修士来说就是毒药——驳杂的灵气吸进经脉里需要耗费大量真元去提纯,但对苏九歌的五行灵根而言反而如鱼得水。万象归元诀自动运转起来,丹田里那朵五瓣莲花缓缓旋转,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各归各位,吸纳效率是在擎苍山脉时的数倍不止。
越往密林深处走,灵气浓度越高,苏九歌经脉里的真元流速也越快。走到一半时她甚至觉得丹田微微发胀,这是修为精进的前兆。若不是眼下还有正事,找个安全地方打坐修炼一个时辰,说不定能摸到筑基初期的圆满门槛。白晓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她在这种环境里修炼果然比中原快,等取了木魄之后可以多留几日,青丘狐族的闭关密室用的是妖域原生灵脉,修炼效果比野外更好。苏九歌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给这个提议留了个位置。
走了一个多时辰,白晓忽然放慢了脚步。前方的树林开始变样——灌木丛越来越少,地面上厚厚的腐叶层逐渐被裸露的青灰色岩石取代,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能感觉到石面下传来的微弱震动。空气也从湿热变得干爽,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白晓用扇子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露出前方一片被雷火烧焦的坡地——倾斜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根被烧成焦炭的树干,泥土翻卷着被刨开的碎石和枯枝,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未散尽的妖力余韵。白晓说那是妖域深处特有的一种妖狼,这里应该是一支狼群昨晚过夜的临时巢穴,今天一早刚撤走。
苏九歌蹲下来检查地面的足迹和残留的妖力波动。足迹很新鲜,边缘锋利,应该是今早留下的;妖力余韵浓烈刺鼻,像是燃烧的松脂混着野兽的骚臭味。但从地面拖曳痕迹来看,狼群应该是在追什么猎物,而且是仓促间追上去的。白晓点头同意她的判断,说不排除它们追的猎物会再折返回这个临时巢穴。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带她绕道走一个较长的路线,那里安全得多,也能顺路带她熟悉妖域外围的地形和资源点。
苏九歌发现白晓对妖域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他每路过一片林地都能随口说出这里的妖兽分布、灵植种类、水源位置,甚至记得哪片山坡上的野生菌菇可以吃,哪片沼泽里的泥沼草能止血。这不是地图上能标注出来的信息,是常年在妖域深处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苏九歌跟着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每一个地标和资源点的位置,在心里给白晓画的那张地图不断补充新的标注。
又走了一阵,两人进入了青丘外围一片幽深的密林。前方的坡度忽然变缓,脚下的碎石被厚厚的松针取代,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松香味和极淡的甜腥。穿过这片松林之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林间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得不像话的老银杏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手拉手都合抱不拢,树皮上布满深深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像是干涸了上千年的河床。树冠遮天蔽日,金黄色的扇形叶片密密匝匝地铺满整个天穹,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叶缝间漏下的光斑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地碎金。树根从地底隆起,如虬龙般蜿蜒盘踞,最低处离地约莫三尺,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内部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得多,呈深褐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菌丝——那是木系灵气极度浓郁时才会伴生的灵菌。
白晓用扇子指着树根凹陷处说,木魄就在树根底下深处,他进不去,接下来的事只能靠苏九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