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在青丘外围等了不到半日,白晓就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小臂,腰间挂着一把没有鞘的猎刀,刀刃上磕了好几个豁口。男人走路的时候左腿微跛,但步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用脚掌在丈量土地。
“霍老大,妖猎团的团长,筑基后期。”白晓用扇子指了指身后的男人,“我跟他说你要去十万大山深处找一种稀有灵植,他不信,但我说你是四品符师,他就来了。”他转头又对那个姓霍的男人说,“你运气好,整个东荒都找不到几个愿意进妖域的四品符师。”
霍老大上下打量了苏九歌一眼。他看人的方式很直接——先看手,再看腰间,最后才看脸。苏九歌的手上全是画符磨出来的老茧,腰间没有佩剑但有符纸的朱砂味,这两样东西比任何自我介绍都管用。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器:“四品符师?筑基初期?真舍得往妖域里跑?”他没等苏九歌回答,又补了一句,“我这趟活儿进十万大山深处,猎一头四阶妖兽,队里已经有三个近战和一个探路的,就差一个能画符的。找到了灵植归你,猎到了妖兽分你半成,路上遇到的灵材归自己——丑话说在前头,团里都是散修,不懂宗门规矩,你要是受得了就跟着走。”
苏九歌把白晓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就不能直接带我去圣树底下找木魄?非要我跟一群散修去猎妖兽?”白晓用扇子遮住嘴,凑到她耳边说青丘狐族的长老会最近盯他盯得很紧,他公然带一个人族修士进禁地外围,长老会那边一定会借题发挥。不如让她先跟着霍老大的猎团往十万大山深处走,那里本身就在禁地外围的必经之路上,沿途还能熟悉妖域的环境。他会暗中跟上,等猎团扎营休整时再单独带她拐去圣树取木魄,神不知鬼不觉。
苏九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她跟着霍老大的猎团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山路,来到了妖猎团的临时营地。营地在一条浅溪边上,溪水浑浊发黄,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三顶灰扑扑的帐篷呈品字形扎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帐篷边上堆着几捆还没处理的妖兽皮毛。营火已经烧起来了,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人正蹲在火边用树枝串着几块不知名的兽肉翻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一股焦香混着血腥的气味。
霍老大站在营地中间拍了拍手,把人都叫了过来,开始给苏九歌介绍其他团员。蹲在火边烤肉的那个瘦高个叫竹竿,是探路的,筑基初期,主修身法,快得像条泥鳅,以前在中原混不下去跑到南疆来讨生活。坐在帐篷边上磨刀的那个年轻女人叫铁姑,筑基中期,是团里的近战主力,使一把比她还高的开山斧。铁姑抬头看了苏九歌一眼,又低头继续磨她的斧头,斧刃在磨刀石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苏九歌注意到她的斧头柄上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斩痕,每一道都代表一头被斩杀的三阶以上妖兽,少说有五六十道。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的年轻男人叫阿良,筑基初期,弓弩手,沉默寡言,背上背着一张半人高的铁胎弓,弓弦是用三阶妖兽的筋鞣制的,拉动一次需要耗费大量真元,但射出去的箭能穿透二阶妖兽的头骨。他从苏九歌到营地开始就没说过话,只是抱着弓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霍老大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兽骨,蹲下来在碎石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说这次的目标是一头四阶赤鬃蟒,老巢在银叶松林往东三十里的一处蛇谷里。但要去蛇谷必须穿过一片野猪妖的领地,野猪妖是二阶妖兽,单个不可怕,但它们群居,一群至少三四十头,硬闯就是找死。霍老大的计划是让竹竿先去探路,找到野猪群的活动规律;铁姑和阿良在侧翼牵制;苏九歌用符阵在关键位置布陷阱,等野猪群被引开之后主力直插蛇谷。苏九歌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铺在地上,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改良版的驱兽符阵——把基础驱兽符的排斥范围从扇形改成环形,以陷阱为中心向外扩散,能将野猪群引偏约莫二十丈。
霍老大盯着那张符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苏九歌,眼神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刚才他的态度客气是出于对符师这个身份的尊重,现在客气是出于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竹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符纸,咂了咂嘴,说有了这张符,探路的活就好干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被野猪拱进沟里。铁姑从磨刀石上抬起斧头,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几眼,大概是有话想问,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四品符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多大”。苏九歌说十七,铁姑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磨斧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十七岁四品符师,老娘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砍柴”。
苏九歌在猎团里待了两天。猎团的生活和宗门截然不同,没有晨钟暮鼓,没有早课晚课,没有师门尊卑——只有干活和吃饭。竹竿负责探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兜里揣着她画的改良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