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落地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苏九歌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耳膜被刚才的连续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嗓子眼里全是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身后那道上古遗迹的裂缝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了——不是被堵住,是整个断崖都塌了,千百吨青石和泥土将入口埋在了几十丈深的废墟下面。祭坛大殿、书门岔路、悬浮在石室中的第三页天书残卷、万象真人的绝笔——所有的一切,都被封存在了山体深处。
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赵明河的手还抓着她的小臂,五指箍得死紧,刚才在最后关头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甩出了洞口。赵明河松开手,靠在崖壁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了大半,银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脸上糊了一层灰,混着汗水变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泥痕。他这副狼狈样子,苏九歌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
“都出来了?”赵明河的声音沙哑,撑着崖壁站起来,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宁采薇坐在碎石堆上,古琴抱在怀里,琴身上裹的防潮油布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琴弦完好,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脸色比从虫巢出来时已经好了一些。李默蹲在她旁边,用袖子擦着那叠从遗迹里抢出来的拓印纸,纸边被碎石割破了几处,他用炭笔在破损处旁边仔细地描着被割断的符文线条。张承最后一个从另一条岔路冲出来,背上背着一柄刚从器坊里带出来的古剑,剑身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赤铜矿渣。他出来之后立刻回头,看着崩塌的洞口,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谁碰了核心禁制?”张承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苏九歌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嫌疑人。
苏九歌没有回答。她还在调息,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他说“核心禁制”,问题在于刚才所有人分散在三路,每一路都可能碰到禁制核心。他和宁采薇在丹炉和器坊那条路,赵明河和李默在阵门,她在书门。书门的第三页天书残卷是天书传承的一部分,她只是触碰、感应了它,并没有取走。禁制确实松动了,但那是因为之前的虫潮和火海双重冲击,不是她主动破解的。真正让整个遗迹崩塌的触发点不是书门——书门的禁制松动之后遗迹并没有马上塌,塌陷发生在她从书门岔路退出来之后、在祭坛大殿和李默说话的时候。而那个时间点,张承刚好在器坊。
“张承师兄在器坊那边碰了什么?”苏九歌抬起头,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食堂的菜色,但问的内容精准地打在了张承话里的漏洞上。
张承的脸色变了一瞬——极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但他毕竟是金丹期剑修,城府比孙妙音深得多,那一丝破绽转瞬即逝。他把古剑往地上一插,剑鞘入土三分,语气理直气壮:“我碰了炼器炉。炉子里有一套半成品的古剑胚,我取出来的时候触发了守护禁制,但我立刻就把禁制重新封上了。守护禁制不会引发崩塌——这是上古遗迹的基本常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倒是你,一个人折返回书门,谁也不知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苏九歌没有继续争辩。她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信息——张承承认自己触发了守护禁制。一个守护禁制确实不会引发整个遗迹的崩塌,但如果那个守护禁制本身是另一个更核心的禁制的一部分呢?就像她之前在祭坛禁制上发现的那样,上古遗迹的禁制体系是多层嵌套的,每一层都互相锁定。守护禁制被破解之后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重新封印,核心禁制就会判定遗迹已被外敌入侵,启动自毁程序。张承说他“立刻”重新封上了,但“立刻”是多快?几息?几十息?他没有说。而在这段时间里,足够核心禁制感应到守护禁制的异常。
苏九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这个细节连同那块废石上未解开的秘密一起压进了心底。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她的真元还没恢复,身上只剩两张引火符,其他人也都是疲惫状态。在这荒山野岭里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
赵明河从崖壁上撑起身子,走到两人之间站定。“遗迹已经塌了,追究谁触发了禁制没有意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苏九歌注意到他说话时看了张承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旁人看不出来,但她认识赵明河这么久,从渡鸦岭上帮她调试七星锁龙阵阵眼那个晚上起就知道——他这个眼神是在记东西。不是记仇,是记疑点。他从不轻易下判断,但他会把所有疑点都记在心里,等到证据足够的时候再一并拿出来。
“回宗门,各自写一份详细的勘察报告交到执法堂。秦长老要问什么,照实说。”赵明河的语气不容置疑。张承冷哼一声,拔起地上的古剑,率先大步往山道走去,剑鞘上的赤铜矿渣在夕阳下闪着暗沉沉的光。李默抱起那叠拓印纸跟在后面,走到苏九歌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她点了下头,然后加快步子跟上了张承。宁采薇站起来,把古琴重新背好,走到苏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