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的申请材料交上去之后,苏九歌难得有了一天空闲。
她本打算在洞府里睡上一整天——这半个月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了不到两个时辰,剩下的时候不是在画符就是在做任务,连吃饭都是端着碗坐在书案前一边嚼干粮一边翻缺货符种登记册。但睡到辰时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钟已经被拧死在那个刻度上,到点就自动睁眼,比符阵还准。她在床上翻了两翻,发现确实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往山下走。
她想给自己放半天假。不为贡献点,不为筑基丹,就是去坊市逛一圈。以前在外门的时候她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坊市——不是为了买东西,她那时候手里没几块灵石,去坊市纯粹是过眼瘾。她喜欢在旧货摊上翻那些被人丢弃的废符、残卷、不知真假的古董碎片,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摸,偶尔能从废品堆里翻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有一次她在旧书摊上花一块灵石买了一本掉了封皮的《基础符法概要》,书页缺了十几页,但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残页,那张残页上记载的显形符符文结构后来在执法堂上救了她的命。
坊市在外门和内门交界处往东一条窄巷子里,逢五开市。今天恰好是十一月十五,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灵草、丹药、符纸、法器碎片、旧书旧卷、不知名的矿石和兽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朱砂的微苦、灵草的清甜、烤灵兽肉的焦香,还有旧货摊上那种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特殊味道。苏九歌慢悠悠地沿着巷子往里走,路过卖灵草的摊位会蹲下来看一看,路过卖旧书的摊位会翻一翻有没有符箓相关的残本,路过卖法器的摊位只是扫一眼就走——她买不起。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她主动停的——是识海里的天书残页动了一下。不是震动,不是发热,是一种很微妙的反应,像是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苏九歌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次她靠近与万象天书有某种关联的东西时,天书就会这样轻轻颤一下。上次是天梯石阶上的古符文,再上次是护山大阵的光纹。她顺着天书感应的方向侧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一个卖矿石和废旧材料的摊位上。
摊位很小,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穿一身满是补丁的灰袍子,坐在马扎上靠着墙根打盹,嘴微张,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他的摊子上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铁矿石、碎玉料、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骨头、几片生了铜绿的青铜残片。苏九歌在摊位前蹲下来,装作随意翻看的样子,拿起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放下,又拿起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角摸了摸放下。天书的感应越来越强,那圈涟漪已经从湖面扩大到了整个识海。她的手指顺着感应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移动,最终落在摊子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
石头不大,比她的手掌还小一圈,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蜂窝状的细孔,颜色灰扑扑的,夹着几道暗红色的纹路。苏九歌仔细看了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是铁锈,她在苏家帮二婶洗过衣裳,认得各种锈迹。铁锈是橙褐色的,边缘会有扩散的痕迹;铜锈是青绿色的,会成片地腐蚀。这种暗红纹路更暗、更沉,像是凝固的血,纹路的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任何扩散的痕迹。而且石头拿在手里比看起来轻得多,轻得不太正常——这么大一块石头,应该有半斤重,但这块顶多二三两。苏九歌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没有让任何表情浮到脸上。她把石头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顺手放回原位,继续翻看摊子上其他几块矿石,挑了两块不值钱的碎玉料递给摊主问价。老修士从瞌睡中醒过来,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眯着眼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碎玉料,说两块算她一块下品灵石。苏九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他手里,然后把碎玉料揣进怀里,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顺手拿起那块不起眼的“废石”随口问摊主这块能不能搭上。老修士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块不起眼的废石,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姑娘买了两块玉料还想要赠品挺会讲价,但也懒得计较,摆了摆手示意她拿走。
苏九歌把废石揣进袖子里,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路过卖灵兽肉的摊位还停下来问了一句灵兽肉怎么卖。她耐心地逛完剩下半条巷子之后才转身往回走,出了坊市沿着山路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她,才回到天符峰自己的洞府,关上门,把门闩插好,把窗板合严实,然后掏出那块不起眼的石头,放在书案上。
识海里的天书已经不只是泛起涟漪了——它在震颤。金色残卷上的文字在加速流转,像是在催她快点揭开这东西的真面目。苏九歌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缓缓探入石头内部。石头的表面材质确实只是普通火山岩,但神识穿过表层大约半寸之后,遇到了一道极其精密的封印。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封印手法——不是万符仙门的体系,不是《万符纲要》里记载的任何一种封禁术,甚至不是人界符道的风格。封印的符文结构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