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剑符之辩(1 / 3)

终试前一天的清晨,苏九歌去了后山。

不是她临时抱佛脚要去练什么新招——该练的早练完了,该画的符昨晚也画完了。她是被四天里连战七场的弦绷得太紧,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丁等符堂的院子里一大早就有人进进出出,周大力在井边打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咣咣响,几个老弟子在槐树下大声讨论终试的赔率,一切都嘈杂得让她头疼。她需要安静。

后山在万符仙门主峰北侧,是一片野山,没有符堂没有丹房没有修整过的石阶步道,只有一条被采药弟子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往林子深处钻。路两边长满了野生的灌木和蕨类,露水还没干,她的布鞋踩在草叶上沙沙响,鞋尖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晨雾在林间缭绕不散,吸进鼻子里的空气又凉又潮,带着一股腐叶混着泥土的气味。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她找了块嵌在两棵老松之间的平坦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竹筒搁在脚边,又把袖子里那叠符纸取出来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检查。

终试的对手她已经摸过底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第一个对手会是个凝气七层的剑修,叫陆平,太虚剑宗交流期间在外门旁听的那种——名义上是外门弟子,实际上剑法受过太虚剑宗的正统训练,出手快、准、狠,比初试和复试里遇到的那些野路子剑修高了一个档次不止。他的弱点在左手——前几场比赛苏远帮她观察过,陆平的左手在防守时会不自觉地往外翻,露出左肋下方一个短暂的破绽,虽然转瞬即逝,但很稳定。破绽有了,问题在于怎么抓住它。剑修克制符修不是说着玩的——剑气的穿透力天生就适合撕裂符纸,符纸没碰到剑修就先被剑气绞碎了。

她把双轨引火符的符文结构在脑子里重新拆解了一遍,正想到合并角度的微调方向,忽然听到身后的松林里传来一阵沙沙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那个声音比风重,有节奏,一步一顿。她转过头,就看到谢云尧从几棵老松后面绕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银灰色剑袍,只套了件素白单衣,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小臂。背上没有剑,左手拎着个装水的竹筒,右手握着一把随手折的枯松枝,松枝上的松针还绿着,显然刚从树上掰下来。他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雾打湿了贴在额头——这模样跟昨天站在她面前审视她功法和灵根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倒像是个晨起散步无意间走到这里的闲人。

但苏九歌不信他是无意间走到的。她觉得这人大概是属猫的,不管她躲到哪里他都能逛过来。

“你好像很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谢云尧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手里那根枯松枝轻轻敲着腿侧,像是在打拍子。

“谢师兄也一样。”苏九歌说。

“不一样。”谢云尧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是不喜欢人。你是怕被人看。”

苏九歌没有接这个茬。她把膝盖上的符纸收拢好放回袖子里,拿起脚边的竹筒喝了口水。谢云尧也没再往前走,就在旁边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上坐下了,姿势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他把松枝搁在膝盖上,拧开竹筒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林间飘荡的晨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听起来跟上下文毫无关系的话:“你的符阵很有意思。”

苏九歌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夸你,”他补了一句,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的淡琥珀,“是字面意思。你的符阵跟我见过的符修都不一样。万符仙门的符修,不管什么流派,核心思路都是‘以符为盾’——用符纸在身前筑一道防线,把对手挡在外面,自己在防线后面从容布阵。你不会。你把符纸当剑用,敢往对手身上贴,敢在贴身距离激活符纸。这不是符修的思路。”

他把松枝换到另一只手里,用松针的那一端遥遥点了点她的方向。“这是剑修的思路。”

苏九歌沉默了一息。她回想自己这几场比试的打法——用锁灵符拍在对手胸口,用破甲符贴着他的护甲引爆,用引火符从侧面迂回攻击而不是正面压制。这些确实不是传统符修的打法。她是被逼出来的——她的修为一直比别人低,灵力总量不够,拖不起消耗战,每一场都必须速战速决,所以她本能地选择了最冒险、最高效的方式。但现在被谢云尧点破之后她才发现,她的整个战斗风格,跟谢云尧在擂台上的风格其实很像——都是主动出击,都是精准打击,都是一击定胜负。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把话题拉回来。跟谢云尧说话不能被他带着走,他这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把方向引到自己想谈的东西上。

谢云尧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根松枝,把它翻了个面,然后站起来,用松枝的尖端在空中比划了一道极简的弧线。“初试第二场,有个剑修。他的剑法架子不错,但出剑太慢,给了你三息布置导流线。”他用松枝在空气中随意地划了几下,“如果他第一剑不劈你的引火符,劈你的手腕——你画符的那只手——你的阵就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