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第二轮过后,苏九歌的名字开始在外门弟子的嘴里频繁出现。
不是那种“听说有个凝气六层的赢了周横”的猎奇式讨论,而是更认真的、带着分析和比较的讨论。有人专门翻了上一届大比的成绩册,把她和周横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周横上一届初试平均每场用时一炷香,而苏九歌两场加起来都没超过两炷香。有人说她是运气好,符阵恰好克土系体修;也有人反驳说第二场打阵修她根本没用七星锁龙阵,用的是假阵诱敌加引火符侧袭,两场两种打法,这怎么可能是运气。
苏九歌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打完第二场就回了丁等符堂,关上门,把袖子里那叠符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开始复盘。这是她在苏家养成的老习惯——每次画完符或打完架,都要把过程中发现的瑕疵记下来,改掉,下一版变得更好。
引气符在第二场做假阵的时候效果不错,但激活速度慢了半拍。她在符文第三转折处加了一个微弧过渡,减少灵力转弯时的阻力。双轨引火符的威力够用,但对阵修那种带阵法加持的护体灵气穿透力不足,她把合并角度从三十度微调到三十二度,增加穿透性但会牺牲一点火焰持续时间。锁灵符的灵力通道需要更平滑,她调整了符文中间那段直线导流槽的宽度,让封禁效果更稳定。每一张符都只改了一点点——一个弧度的角度、一条线的粗细、一个转折的曲率——但她相信这些细节积累起来,在实战中产生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改完符纸已经是深夜。她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眼之前,脑子里还在反复过今天的战斗画面。周横那一拳逼近她面门的时候,她的心跳其实漏了一拍。暗锁引爆的时机如果慢半瞬,那一拳就砸在她脸上了。下一次,她要把引爆时间再缩短零点几秒。不能每次都赌反应速度。
第二天是初试第三轮。苏九歌的对手换成了一个凝气六层的剑修。剑修与体修不同,速度快,爆发力高,而且对符阵的感知比体修敏锐得多——剑修的灵力运转路线本身就带有“破”的属性,对上符修有一定的天然克制。苏九歌没有用七星锁龙阵。她在开局就主动抢攻,三张引火符呈品字形封住剑修的前进路线,同时她本人借着火焰掩护绕到擂台侧面,用引气符在地上拉出一条灵力导流线。剑修的反应倒是快,一剑劈开火幕冲了出来,脚尖刚落地就踩中了她预设的导流线,灵力顺着导流线流进她提前埋在擂台边缘的锁灵符中,锁灵符激活,金色电网从脚下炸开,剑修的护体剑气被封了三成,身法一滞。苏九歌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紧跟着就是一道破甲符贴着他的剑脊炸开,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裁判举旗时,那剑修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道不起眼的导流线,露出一种“原来符阵还能这么玩”的表情。
初试第四轮,对手是个凝气七层的符修。这一场是苏九歌开赛以来最难打的一局——对手也是符修,对她的布阵节奏有天然的判断力,苏九歌每布一张符,对方就能精准地在对应位置丢出反制符,两个人的符纸在擂台上此起彼伏,像是在下一盘快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得直吸凉气。苏九歌打到中段的时候果断放弃了以阵对阵的打法,不再拘泥于阵法,而是开始“散打”——以极快的速度接连丢出五张引火符,不是同时激活,而是分批次、分角度,让五张符在空中形成前后三波火浪,同时本人从火浪后方迂回逼近对方。对方显然没见过这种不按阵位排列的“符雨”打法,反制符只能拦截单一目标,面对三波不同角度的攻击手忙脚乱,护体灵光被第一波火焰削掉一层,第二波破开防御,第三波直接烧到他袖子上。他退了一步想重新拉开距离,却发现苏九歌已经欺近到了他三步之内——一个符修,竟然主动贴身靠近对手。她手里捏着一张还没激活的锁灵符,直接把符纸拍在了他胸口上。锁灵符激活,对方灵力被封,战斗结束。
四连胜。第七组只剩她一个人还站着。
苏九歌从擂台上下来,走到候场区边上坐下,拧开竹筒灌了好几口水。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竟然在实战中无意间摸到了一套新的打法,不是事先想好的,是打符修的时候被逼出来的,后来干脆在实战中现改现用。灵光一现,打完才觉得后怕。
候场区对面,那个第一天就蹲在角落里拿炭笔记东西的瘦高个又在记了。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布短褐,但袖子还是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那片洗不掉的墨渍。他的小册子摊在膝盖上,炭笔飞快地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苏九歌扫了他一眼,他这次没有抬头,专注于手里的记录。
看台最高处,陈凌霄今天的茶换成了第三盏。赵明河注意到一个细节——师尊从初试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场苏九歌的比赛都没有错过。其他几个擂台打得再精彩,他最多扫一眼就收回目光;但只要是苏九歌上台,他就会把茶盏搁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赵明河跟了他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