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把七张符纸收进袖子里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跟周横打的时候她连心跳都没怎么加速,是灵力透支。破甲符那一击把她丹田里的存货抽掉了将近七成,剩下的三成堪堪够她站稳。她面上不动声色,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回气丸塞进嘴里,压在舌根底下慢慢含着。这是她最后一颗了,二婶一共塞了三颗,苏远登天梯吃了一颗,她自己突破凝气六层吃了一颗,这一颗她本来想留到决赛再用,但打完周横她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毕竟只有凝气六层。驱动七张核心符加一张破甲符,对灵力的消耗远超她预估。回气丸含在嘴里化成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那团几近干涸的灵气团勉强又挤出几丝新生的灵力,像是拧干了的毛巾又被硬拧了一下。她靠在候场区的围栏上闭了几息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酸软感压下去。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周围那些观众的目光——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被围观,赢了周横之后走到哪都有目光黏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钦佩的,也有几个老牌弟子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惮。但这道目光不一样。它不热烈,不意外,不急不缓,像是一盏灯笼在很远处安静地照着,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她在苏家后山独自修炼时就养成了一种对注视的敏感——那些年她总是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修炼,久而久之,只要有人把视线长时间放在她身上,她后颈的汗毛就会微微竖起来。
她睁开眼,转过头,往看台最高处看了一眼。
陈凌霄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离她大概隔着大半个演武场的距离,但她能确定他正在看她。他今天换了件深青色的正式道袍,袖口绣着掌门符徽,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跟上次在竹楼里穿着旧袍子批卷宗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盏是青瓷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釉光,但他的嘴唇没有碰到杯沿——那盏茶端在手里,从头到尾没有喝过一口。他的目光穿过演武场上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光影,静静地落在她身上,表情很淡,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赞许还是思量。一个掌门,在初试阶段亲临外门大比,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外门大比一年一次,初试又是最无聊的阶段,八个擂台同时开打,大部分场次都是碾压局,长老们往年顶多派个执事来记录成绩,掌门从来不会在初试就现身。而他现在不仅来了,还坐在那里看了这么久——从他到的时候算起,至少已经坐了快小半个时辰。小半个时辰里,八个擂台上同时打了不下二十场比试,但她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第七组擂台的方向。
赵明河站在陈凌霄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参赛弟子的名册,正低头在上面记着什么。他记了几笔,抬起头顺着陈凌霄的目光看了一眼第七组擂台的方向,然后合上名册,微微欠身,对陈凌霄说了句话。离得太远,苏九歌不可能听到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看,那句话不长,大概四五个字。说完之后赵明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和他平时看她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多了几分郑重。
苏九歌收回目光,把舌根下已经完全化开的回气丸咽下去,又灌了两口竹筒里的凉水。水是周大力早上从井里现打的,冰凉清甜,顺着喉咙冲下去,勉强压住了丹田里那种空荡荡的酸胀感。她盖上竹筒盖子,余光扫到候场区角落里蹲着一个瘦高个,正拿着炭笔在膝盖上摊开的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写字。那人的衣服灰扑扑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的前臂上有一片洗不掉的墨渍,看着不像参赛弟子——参赛的人都在摩拳擦掌背功法口诀,没有人会在候场区埋头写字。她多看了一瞬,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抬头朝她这边扫了一眼。苏九歌移开目光,没再看他。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第二场抽签比预想的来得快。她原以为赢下周横之后会有一段不短的休息时间,毕竟其他几个组的第一轮都还没打完。但裁判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叫了她的名字——第二轮,第七组剩下的人里有个凝气五层的阵修,上轮赢得太轻松、消耗极低,裁判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他说不用,于是比赛提前。苏九歌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她没有要求延期——不想在初试阶段就显得体力不支,这对后面的比赛不利。
这一场打得比第一场快。对手是个阵修,对符阵的理解比周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开局就试图用反制符打乱她的布阵节奏。但苏九歌在闭关期间反复练过应对破阵者的打法——她没有布七星锁龙阵,而是先用三张引气符制造了一个假阵,引诱对方把反制符丢进了假阵里,然后用双轨引火符从侧面破了他的护体灵气。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裁判挥旗的时候那阵修还蹲在擂台边上研究苏九歌的假阵符文,嘴里念叨着“这不对啊这灵力走向怎么是反的”。
苏九歌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腿终于不软了。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她赢了两场,进了小组前三,离复试越来越近。但她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