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等符堂的院子在万符仙门的半山腰上,坐北朝南,阳光好得过分。苏九歌从丁等符堂走过来花了将近半个时辰,路上经过三座石桥、两片竹林、一道九曲回廊。越往山上走,路面越平整,两旁的树也越修得齐整,连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都在一层一层往上加。等她站在甲等符堂门口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跟丁等符堂大概共用的是一个“万符仙门”的名字,别的就没什么关系了。
甲等符堂的建筑是正儿八经的宫殿式样,青瓦飞檐,朱红廊柱,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甲等符堂”四个字写得端正大气,看不出半点敷衍。院子里铺的是整齐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长不出杂草,台阶两侧摆着两排青瓷花盆,种的是一阶聚灵草,叶片肥厚,绿得发亮。苏九歌看了那些聚灵草一眼,心想丁等符堂弟子每月才发三块灵石,这边把聚灵草当观赏植物养。
她来得早,讲堂里还没几个人。说是讲堂,其实比苏家整个祠堂还大,里面摆了四五十张矮桌,桌面是整块的花梨木,纹理细腻,漆面光可鉴人。每张桌上都配了一方端砚、一支紫竹符笔、一叠标准符纸,桌角还搁着一个小巧的铜香炉,炉里焚着一截安神香,青烟袅袅。苏九歌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最后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把东西放下。这个位置是她故意选的——背靠墙,面朝门,窗户在左手边,方便观察进出的每一个人。从丁等符堂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改不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甲等符堂总共不到三十个弟子,进来之后都是互相认识的样子,三三两两打着招呼。有的在聊上个月宗门大比的事,有的在说最近市面上新出的一批符纸品质不行,还有个女弟子抱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书从门口挤进来,旁边立刻有人帮她接过去。苏九歌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她,她也没主动跟任何人搭话。
然后苏明轩进来了。他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放好符笔和砚台,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扫到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时候停住了。他看到苏九歌,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起身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苏九歌把昨天符堂堂主路过丁等符堂的事简单说了,苏明轩听完之后沉默了两息。“你知道甲等符堂有多少人想往前排坐吗,”他说,“你倒好,主动坐最后一排。”苏九歌没理他。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的位置。走之前撂下一句:“别给苏家丢人。”苏九歌觉得这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一个人。苏九歌抬头一看,差点把手边的符笔碰掉——是昨天那个灰袍中年人,符堂堂主。他今天换了件干净些的袍子,但袖口的墨渍还是没洗掉,手里捏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走上讲台的时候脚步依旧没有声音。他把书搁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讲堂,目光在苏九歌那个角落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今天讲引火符的改良。”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讲堂的每一个角落。不是用灵力扩音,是纯粹的声线控制。苏九歌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又多了一分警惕。
堂主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标准的引火符符文。“引火符,一阶下品,基础攻击符箓。符文结构分三段——符头聚灵,符身导流,符尾释放。标准引火符的火焰温度大约在两百度左右,对于引火来说足够了,但对敌时破不了凝气三层以上的护体灵气。”他顿了一下,“所以有人在标准符文的基础上做过改良。最常见的改良方式有两种:第一种,加大符头聚灵端的灵气吸纳量;第二种,缩短符身导流路径以提升激活速度。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前者提升温度但激活变慢,后者加快速度但温度不升反降。两种思路都无法同时兼顾威力与消耗。”
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下面的弟子。“你们都是甲等符堂的弟子,基础的东西不用我多讲了。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是——用你们自己的方法,在标准引火符的基础上提出改良方案。要求三点:第一,火焰温度提升两成以上;第二,灵力消耗不能增加;第三,激活速度不能变慢。给你们一炷香。”
讲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翻纸声和研墨声。弟子们纷纷摊开符纸开始画草图,有的咬着笔杆子皱眉苦思,有的跟旁边的人小声讨论,有的直接动笔画了几笔又揉掉重来。苏明轩已经开始画了——他的笔速很快,但画到第三笔又停下来,盯着纸面看了半天,然后把符纸翻了个面重新开始。
苏九歌没有马上动笔。她在心里把自己之前在苏家改良引火符的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当时她改的是导流路线——在符身的支线上加了两处微弧转角,让灵力通过的路径更平滑,从而提升了激活速度和火焰温度。但那是在一阶符的基础上小修小补,效果有限,大概提升了两成不到的威力,同时灵力消耗反而增加了。现在堂主给出的三个条件是——温度提升、消耗不增、速度不变。等于要把三角同时往三个方向拉,用传统方法是做不到的。不管是加大聚灵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