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九歌把那张锁灵符贴身收好,照常去符堂上早课。
丁等符堂的早课设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不是有意为之——是唯一一间能当讲堂的屋子去年屋顶塌了半边,到现在还没修,每逢下雨天大家就挤在廊檐底下缩着听,晴天就露天席地坐在槐树影子里。教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吴,据说是从丙等符堂退下来的,说话慢得像是每个字都要在舌头上过一遍秤,音量也小,坐后排的弟子基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他今天讲的是引火符的灵力导流原理,内容和苏九歌在旧书铺买的那本《基础符法概要》第二章一模一样,连举例的符文图样都没换。
苏九歌坐在最后一排的石墩上,膝盖上摊着书,手里捏着符笔在空白符纸上练习锁灵符的笔法——不是真画,是干练,笔尖不蘸墨,只在纸面上空走,练手腕的稳定度和转角的弧度。昨晚上她又画了三张锁灵符,两张成一张废,加上之前那张一共攒了三张。不够。她的目标是闭着眼都能一笔画出来。
旁边坐的是周大力,正趴在桌上用刻刀往竹片上刻符文。丁等符堂纸张不够的时候就用竹片代替,刻完了还能刮掉重刻,省材料。他一边刻一边小声跟苏九歌嘀咕:“你知道吗,今天发月例那三个估计又要搞事。上个月他们抢了刘胖子的灵石,刘胖子去告状,结果被马管事一句‘弟子之间切磋切磋有什么好告的’给打发了。听说是因为带头那个是马管事的远房侄子,叫马——算了,反正你躲着点就行。”
苏九歌嗯了一声,手上没停。
早课散了之后,她没回屋。她穿过院子,绕过那几口破水缸,走到库房旁边那条走廊上。就是昨天那三个人堵她的地方。她站的位置跟昨天一模一样——门口拐角,刚好卡在库房视线的死角。然后她等着。她不急。锁灵符在袖子里贴着胳膊,纸缘轻轻硌着皮肤,凉丝丝的。
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方脸壮汉走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件灰蓝色的短褐,袖子还是撸到肘弯以上。后面跟着瘦高个和黑痣。三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方脸壮汉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嗡嗡地弹来弹去。然后他看到了苏九歌,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是意外,是满意。大概是觉得昨天刚立了规矩今天对方就主动来找,这说明规矩立住了。
“哟,”他走到苏九歌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歪着笑,“怎么,昨天交少了?今天赶着来补交?”
瘦高个在后面笑了一声。黑痣没有笑,但抱着胳膊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走廊另一头堵住了。
苏九歌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里的人听清楚:“马奎,昨天你拿了我三块灵石。现在还我,这件事就算了。”她昨晚问过周大力,知道了这人的名字和底细——凝气四层,土系灵根,在丁等符堂待了三年,仗着和马管事那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混了个老资格。修为比自己高一层,但土系功法反应慢,适合拿来试符。
马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说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撑着墙,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戏谑,“再说一遍?”
苏九歌没有再说一遍。她直接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张符。锁灵符。马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慢——大概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过一个新来的敢动手,而且还是主动动手。等他意识到不对想要后退的时候,苏九歌的手腕已经翻转过来,符纸啪地一声贴在了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激活。
符文亮起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纹,顺着符纸上的三道主线同时炸开。不是火焰,没有声响,只是一阵极其短暂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你胸口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马奎的脸色变了。他的护体灵气本能地想要弹开符纸,但那股灵力刚从丹田涌出来走到胸口就被堵住了——像是水流到半路遇到了闸门,闸门没全关,但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剩下的水全憋在管道里。马奎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张薄薄的黄纸,符纸上朱砂画成的漩涡纹正在微微发光,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旋转。他伸手想撕掉符纸,手指刚碰到纸缘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弹开了——不是电击,更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身体本能地缩手。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墙皮簌簌掉了一层灰。他的双手还保持着要撕符纸的姿势,但手指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像是想去碰又不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惊恐——那不是对苏九歌的恐惧,是对自己体内灵力突然消失这件事本身的恐惧。修士没了灵力就等同于被拔了牙的蛇,还是一个修士最根本的本能被硬生生剥夺了。
瘦高个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往前冲了一步想拽开苏九歌。苏九歌侧身让过他的手,左手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张锁灵符,头也没回地反手拍在他后背上。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时机卡得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