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符仙门(1 / 2)

苏九歌拿到推荐名额的那天,二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一边切菜一边掉眼泪的哭法,眼泪滴在砧板上的萝卜片上,她也顾不上擦。苏九歌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干脆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替她把剩下的萝卜切完了。

“万符仙门,”二婶拿袖子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抖,“你爹要是还活着……”

她没说完。苏九歌也没追问。她爹死了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太记得他的声音了,只记得他的手很粗糙,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掌心全是老茧。

出发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六。天还没亮,苏九歌就起来了。她的行李很少——两套换洗的衣服,一方旧砚台,一支从符堂测试上带回来的符笔,一沓裁好的空白符纸,还有二婶塞给她的一包干粮。干粮是用油纸包好的,打开一看,是烙饼,还温着。饼里夹了切碎的咸菜和几片腊肉。腊肉是二婶过年时舍不得吃挂在房梁上攒下来的,平时切一小片能下一碗饭。

苏九歌站在灶台前把烙饼吃完了,吃完把油纸叠好,收进包袱里。然后她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站了一小会儿。树下埋着她画废的一百多张符纸,也埋着那个她至今不知道名字的黑衣人。地窖的入口被杂草盖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和别的角落没什么两样。

她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停了几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集合的地点在苏家正门外。一辆罩着青布篷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苏九歌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站在车旁了。一个是苏明轩,背着一柄长剑,穿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站姿笔挺,像是出门巡阅而非赶路。另一个是个她不认识的旁支子弟,叫苏远,凝气三层,人长得白净斯文,看着有点紧张,冲她笑了一下,她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三个人。苏家这一届拿到推荐名额的,就三个。

苏明轩看到她,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不友善,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会出现的人,确认了一下。苏九歌注意到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她的手腕,她的丹田位置。他在感知她的修为。她没有刻意隐藏,凝气三层的气息平稳外放,不张扬也不虚浮。

苏明轩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倒是苏远凑过来小声问了句:“九歌姐,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苏九歌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烧伤已经结了痂,边缘翘起来一小块,露出下面新长出来的粉色皮肤。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说:“不碍事。”

其实还有点疼。攥拳头的时候痂会被扯到,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屋檐,大长老就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体面的藏青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倒真有点送子弟赴考的庄重样子。他说了一番话,大意是你们三个代表的是苏家的脸面,进了宗门要刻苦修炼,莫要辱没门楣。话说得漂亮,但苏九歌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在苏明轩身上,偶尔扫一眼苏远,扫到她的时候目光已经收回来了。

她不在乎。她早就不在乎大长老怎么看她了。她只想离开这里。

出发的时候,老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苏九歌坐在车厢最里边,靠着车壁,掀开帘子往后看。苏家的宅子在晨光里越来越小,灰瓦白墙,门口两棵老槐树,看着和任何一个富户的宅院没什么区别。她没有太多不舍——这地方给她的记忆大多不算好,测灵时的哄笑、族老冷冰冰的判词、半夜摸进门来的杀手,这些画面比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更先浮上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二婶还在门口站着,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起来朝马车的方向挥了挥。苏九歌也冲她挥了挥手。帘子落下来,再掀开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擎苍山脉在玉京城以西,马车要走三天。

第一天走的是官道,路还算平。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稻子刚收过,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和成捆的秸秆。偶尔路过几个村庄,村口的黄狗追着马车叫几声,跑出一段路就放弃了。苏远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都在往外看,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苏明轩全程闭目养神,好像窗外的景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苏九歌在车厢角落里偷偷试她的新符纸。她在出发前两天才捣鼓出来的——把聚灵符的符文结构和引火符的激活符文拆开,重新组合,试着做出一种能同时吸引多种灵气并在激活瞬间释放的复合符文。失败了六次,第七次勉强成功了一张。那张符纸现在躺在她袖口的内袋里,表面上看着和普通符纸没什么区别,但符文的线条比一般的一阶符复杂得多,墨迹里隐隐泛着五彩的光。她不知道威力多大——在苏家没法测试,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发现。留着,到了宗门再说。

第二天开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