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色废灵根(1 / 2)

测灵大典在玉京城苏家的演武场上举行,每年一次,雷打不动。

苏九歌排在倒数第三个。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测灵大典——去年她也来过,被测灵碑判定为“灵气亲和不足”,连灵根都测不出来。按照族规,旁支子弟只有三次机会,三次不过,这辈子就只能留在外院做些杂役的活计。今年是第二次。

她前面的苏明轩刚测完,火系单灵根,纯度上品,演武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大长老难得露出了笑容,拍着苏明轩的肩说了一通“苏家后继有人”之类的话。苏明轩从台上下来时,经过苏九歌身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个,苏九歌。”

她走上台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些目光她还是能感觉到的——好奇的、怜悯的、看好戏的。苏九歌是旁支,父母早亡,在族里靠每月那点例钱过活,穿的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旧料子。这样的子弟在苏家不少,但大多数人都认命了,成年后要么去铺子里当伙计,要么去给嫡系当随从,混口饭吃。

苏九歌不想认命。

她把手按在测灵碑上。

冰凉的石头贴着她的掌心,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从碑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走她体内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按照往年听到的口诀,努力将丹田里那一丁点可怜的气息往碑里灌。

测灵碑亮了。

先是金色,然后是青色,接着是蓝色、红色、黄色——五种颜色次第亮起,在碑面上交织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惊呼出声:“五行俱全?”

惊呼声还没来得及传开,那五色光晕就散掉了。

像是被人吹灭的蜡烛,五种颜色几乎是同时暗淡下去,剩下一层薄薄的、比雾气还淡的光,勉强挂在碑面上晃了两下,就彻底消失了。

测灵碑旁边负责记录的族老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又让苏九歌再试一次。苏九歌咬着下唇,把手掌摁得更紧了些,这一回五色出现得更慢,散得也更快。她感觉到丹田里那点气息根本撑不住碑面的抽取,像是拿竹篮打水,还没提起来就漏光了。

族老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五行俱全,但灵气稀薄,纯度不及下品。此为伪废灵根,凝气无望。”

演武场上的安静碎成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苏九歌听到了。是从嫡系那边传来的,她没去看是谁。

“伪废灵根”四个字,在修真家族里比直接测不出来还要难堪。测不出来,还可以说是机缘未到;但测出来了却是个废的,那就等于判了死刑——你的灵根是真的,但你的天赋是假的。

族老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示意她可以下去了。苏九歌的手从测灵碑上移开,指尖有些发麻。她转身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也还算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她没哭。

从小到大,她哭过很多次。爹死的时候哭过,娘死的时候哭过,去年第一次测灵失败被族里几个孩子围着喊“没灵根的废物”时也哭过。但今天她没哭,不是因为不难受,而是因为她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人在极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书。

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在眉心往里一点的位置,某个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那个声音只响了一下,翻书的声音,干净利落,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苏九歌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站在演武场边上的阴影里,闭了一下眼睛。什么都没看到。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翻书声留下的余韵还在,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后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正在慢慢触及她识海深处某个从未被唤醒的角落。

“九歌。”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睁开眼,是她二婶——不是亲二婶,是苏家旁支里还算照应她的一个长辈。二婶脸上挂着安慰的笑,但笑得很勉强:“没事,还有明年呢。”

苏九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二婶的安慰是真心的,但她也知道,明年不会有什么不同。测灵碑不会说谎,“伪废灵根”就是“伪废灵根”,测一百次也不会变成真灵根。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让自己往下想。演武场上的大典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进去后面的名字和结果了。她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眉心深处那片模糊的感知中。

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但那个翻书的声音,她确定自己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苏九歌住的小院在外院最偏的角落里,院墙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门轴也有些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