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江户篇·凄美

「是夜,庭中忽闻歌声，如咏如叹，闻者莫知所由。」一一《五条家旧记·杂录》

天色阴沉沉地压了好几日，初雪终于落了下来。一开始极细极疏，像是谁在天上筛着碾碎的月光，落到瓦片上便不见了踪影；后来越下越大，密密匝匝地铺下来，将整座五条屋敷裹进一片寂静的白。五条微踏进庭院，一头白发被寒风吹得散乱,苍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术式发动后的冷意。但他看见廊下站着的人时，眼中的情绪又迅速退去。只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半倚着廊柱，乌发间银丝被雪光映得发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团白雾在空中袅袅升起。

不知时雨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捕捉到五条微不佳的精神状态，微微皱眉。

“回来了？"他走上前，抬手拂去五条微肩头的落雪，手指顺势滑到他的后颈，贴着他被寒风吹得发红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嗯。"五条微应了一声，声音微哑，“在看什么？”不知时雨看向庭院里的积雪，说道：“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好看吗？”

不知时雨笑了一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片雪落在他微凉的掌心,六瓣棱角分明，没有融化。

然后，他将那枚细小的雪递到两人视线之间。“想听我说什么？"不知时雨贴近五条徽，睫毛在雪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晕，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白……和一双正在注视他的苍蓝色眼睛，“不及你。"<1

五条微的耳尖肉眼可见得红了，然后迅速蔓延到颈侧，一路烧进衣领底下。“……你最近越来越--"他不敢看不知时雨的眼睛，只能小声嘟囔着。不知时雨正把玩着那片雪花，闻言微微仰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身后人的喉结，五条微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嗓子里。

“嗯？”

五条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直接放弃挣扎，一把将头埋进不知时雨的颈窝，狠狠吸了一口气。

雪渐渐地停了，庭院里的松枝上覆着白雪，偶有雪屑从枝头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廊下悬着的铜铃在无风的夜里安静地垂着，月亮从云层间漏出一角，洒下一片银白。

“微。“不知时雨将那片停在掌心的雪花轻轻吹落，看着它飘进庭院里的积雪中，才收回视线，“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什么问题？”

“你们为什么能够瞬发结界术？"他微微侧过头，唇角挂着笑意，“咒术师是纹路在体内，以咒词作祷告，以自身为祭品。”“结界术作用于外界，媒介是什么？”

“媒介？“五条微的手臂圈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那种东西，结界术基本只能在天元咒力范围内使用，其他地方会很麻烦。”

“天元大人的咒力覆盖全国，因此大多结界的使用其实都是依托于天元，而不是自身。”

不知时雨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道：“天元活了多久？”“大概有六七百年了吧？"五条徽把不知时雨圈得更紧了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此长久的寿命…“不知时雨垂眸，“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一”“天元的本质是什么？”

五条徽陷入思考，半晌才有些迟疑地给出一个答案：“人类？天元大人的术式是不死，只要有星浆体便能一直活着。”不知时雨忍不住弯起嘴角，抬手拍了拍他的头，五条微被他拍得莫名其妙。“这只是我在想的而已。"不知时雨眼里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长生者之所以可以长生，是因为我等在飞升之后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但天元……“不死的术式太特殊了，撤。”

不知时雨离开五条徽怀里，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落进他的眼里，好似两面蒙上霜的镜子。

“永葆平衡之神啊，你会允许这般行事吗？"不知时雨喃喃道，“又或者……”月光把那素白的衣袍染成一片清辉，不知时雨正要收回视线，忽然腰间一紧一一

五条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还按了按他的头。感受到这只白毛猫的情绪，不知时雨失笑，顺从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那颗心脏强有力地撞击着胸腔，越来越快。“微大人一一”

廊下传来侍从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通报，五条徽的手臂僵了一下。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不知时雨，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道：“等我回来。”

不知时雨看着他，点头应下。

自那之后，雪又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场。

五条微的足迹几乎遍布全国，无下限的咒力残香在各个祓除地点之间都要连成一片看不见的网。

但他总会回到屋敷，即使已是深夜，即使下一次任务已经在路上。不知时雨常坐在窗边，看见少年每次归来时衣襟上沾着的雪与痕。烛火在他脸上明灭，长生者的思绪从自身蔓延开来：寿命、不死、咒灵、司辰……它们在他灰色的眼眸里堆积，越积越厚，越积越冷。“达哒……达……”

廊下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不知时雨抬起头，将眼中的思绪掩去。五条微推开门，白发被融化的雪水浸湿，贴在额前。“这段时间………不知时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在触及那双苍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