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亮,陈大炮换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
林玉莲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看见他扣扣子的动作,愣了一下。
“爸,菜单三天后才交,您今天就过去?”
“去民族学院,先看灶。”
陈大炮把袖口卷到手肘,拿起桌上那张请帖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林玉莲把粥搁在桌上。
“宋师傅约的是收菜单,学院后厨还得有人领您进去。您带着帖子,到了先找管接待的同志。”
陈大炮喝了半碗粥,擦了嘴。
“这事得办妥。灶看不明白,写满一张纸也白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了。”
老莫从廊下走来,手里提着帽子。
“我跟着。”
“不用,你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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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民族学院后厨。
陈大炮推开锅炉房的门,一股子油烟混着煤灰味扑出来。
灶台靠墙摆了三排,铁锅黑得发亮,案板上还留着昨天剁肉的血渍。
戴帆布围裙的老师傅正在掏炉灰,听见来人,把铁钩搭在炉门边。
“你谁啊?”
陈大炮从口袋里掏出请帖,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把帖子还回去。
“宋师傅荐来的?”
“陈大炮。来看看下月接待用的灶。”
“你要看哪口?”
“接待用的,都看看。”
高师傅把围裙上的灰拍掉,抬手指向墙边。
“蒸煮走这排,炒菜用里头的小灶。学生饭点得照常开伙,腾灶要提前说。”
陈大炮蹲下身,借着炉火看了看炉膛,又绕到灶后瞧烟道。
砖砌的烟道拐着弯通向墙外,清灰口留在低处。
“平常回烟吗?”
“煤添急了会呛,掏净炉灰就好。你做席面,火口得有人专门照应。”
“这话实在。”
陈大炮打开旁边闲置的炉门,探身看了一眼,起身擦手。
“蒸锅几口?”
“两口。学生吃馒头也靠它。”
“烤炉放哪儿?”
高师傅朝他摊开手。
“咱们平常蒸馒头、烙饼,烤炉还没置办。你若做烤点,得另想法子。”
“我要出蟹黄金元宝。酥皮靠上下火,大锅灶顶替不了。”
“那就换道蒸点,省一道折腾。”
陈大炮把布折好,收进口袋。
“点心我试成了。炉子我想办法。”
高师傅瞧了瞧他的手。
“你看过锅口就该知道,这几口灶,撑学生开饭合用。要赶外事席面的出菜时辰,得另排。”
“所以我今天来了。等客人坐下再找炉子,那才叫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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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莲花胡同,老莫正在影壁旁收拾木箱。
“怎么样?”
“做大锅饭合用,出咱们这套菜,还缺家伙。”
陈大炮走进堂屋,从木工箱里翻出一沓纸,摊在八仙桌上。
林玉莲跟进来,看着他画下锅口与烟道的位置。
“爸,现在怎么办?”
“借。”
陈大炮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炉膛的草图。
“蒸锅两口不够,得再借两口。烤炉没有,得用什刹海分号的,搬过去之前,先把位置定好。”
“分号也要用炉子。我去排开日子,学院点头了,再找车。”
“对。炉子摆得下,烟排得出去,咱们才开火。”
炭笔划过纸面,在通道旁留出一道空处。
林玉莲俯身看了看。
“爸,这么大动静,人家学院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
陈大炮把炭笔搁下。
“菜单还没定,先把灶摆明白。”
他转身看老莫。
“门帘挂上。”
老莫点了点头,转身从廊下扯下一块厚布门帘,挂在堂屋门口。
门帘一落地,外头的光全被挡住。
陈大炮站在门帘里头,冲林玉莲抬了抬下巴。
“规矩立死,只有你能进,送饭送水。老莫递材料,站门外。”
林玉莲握紧了账本。
“知道。”
“安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