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私房菜开在哪儿?”
“什刹海。”
陈大炮站在条案旁,抬手擦去指腹上的油光。
宋怀远端起茶杯,茶盖碰了杯沿。
“京城做私房菜的不少,敢定一百一桌的,你是头一个。”
邵老手里的核桃停住,目光从茶碗挪到陈大炮脸上。
旁边两个老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大炮拿起空碗,给自己添了半勺汤。
“菜值这个价。”
邵老笑了一声。
“口气倒硬。”
“手艺更硬。”
宋怀远看了齐老一眼。
齐老端着茶盏,拇指在杯壁上摩挲,随后点了点头。
宋怀远收回目光。
“三桌百元的规矩,从今天起,咱们京城老饕认了。”
邵老放下核桃,冲陈大炮拱了拱手。
“陈师傅,这规矩您立得住,我服。”
两个老干部也站起来,端着碗走过来。
“陈师傅,改天我们也去尝尝。”
陈大炮点了点头。
“提前三天订,到时候恭候。”
宋怀远站起来,走到条案前,从桌上拿过一只空盘,推到陈大炮面前。
“陈师傅,我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陈大炮看着空盘。
“您说。”
“下个月十五,民族学院有场外事接待,三十人,菜单还没定。”
宋怀远按住盘沿。
“您若能拿出一套让外宾记住的菜,我帮您把‘陈记私房’的名号,推到京城这张桌子上去。”
满桌的人,筷子齐刷刷停了。
陈大炮看着那只空盘,指腹在盘沿一擦。
“菜单,三天后给您。”
宋怀远的眼皮抬了抬。
“人数、口味、灶具,您都不问?”
“问了,菜就受人摆布。”
陈大炮拿起木工箱,扣好铜锁。
“先定灶,再定菜。中国人的席面,不能让客人的舌头牵着走。”
满座老饕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份底气,比那锅汤还稠。
宋怀远盯着陈大炮看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行,我等您的菜单。”
他转身看向齐老。
“老齐,您这回可真给我找了个硬茬。”
齐老抿了一口茶。
“硬茬?这是接班人。”
宋怀远的手搭在桌沿,指腹轻轻划过木纹。
“老齐说得对,是接班人。”
他看着陈大炮。
“陈师傅,这场外事接待,可不是小事。外宾吃惯了炸鱼薯条,嘴刁得很,您得有准备。”
陈大炮把袖口往上挽了一寸。
“宋师傅,我这手艺在部队炊事班,就是给不同的人做同一锅饭。”
他看向砂锅。
“灶上的东西,谁都能吃。关键在于端出去的,得是真东西。”
齐老拐杖一落地,笑声从胸腔里冲出来。
“老宋,你这回可真找对人了。”
宋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
“陈师傅,我等您的菜单。”
---
车门关上,雷国庆发动引擎。
陈大炮坐在后座,膝盖顶着前排椅背,脚边的木工箱里装着那把六十目铜筛。
陈安挨着爷爷坐,小手搭在膝头,背挺得笔直。
林玉莲抱着陈宁,手指摸了摸女儿棉袄领口。
老莫坐在副驾,手搭在车窗边沿,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
车离开胡同,青砖院墙向后退去。积雪贴着树根,薄冰被车轮碾出细碎的裂声。
老莫从后视镜看了陈大炮一眼。
“宋师傅刚才那副样子,我见过。”
陈大炮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莫继续说。
“什么样子?”
“服了,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陈大炮把砂锅稳稳放到脚边。
“他不是不甘心。”
“他是高兴。高兴京城终于来了个能接他班的人。”
雷国庆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