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大炮把陈宁交给林玉莲,自己领着陈安出了莲花胡同的院门。
老莫背着帆布包跟在后头,包里塞着两只铅封货箱的备用锁扣和一把小锤。
什刹海的风比莲花胡同冷,贴着冰面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枯苇和冻泥的腥气。
陈安缩在棉袄里,两只手揣在前襟,碎砖照旧塞在怀里,走路一颠一颠的。
老莫的目光从胡同口扫到巷尾,脚步压得比平时慢半拍。
昨晚那两个穿布鞋的人拐出东口之后,他在院门内侧蹲了半个钟头,没等到回头的。
今早出门前,他特意绕到东口墙根看了一遍,砖缝里没有新鲜的烟头,地上没有鞋印。
干净。太干净了。
分号的门板刷过桐油,铜环擦得能照出人影。陈大炮还没抬手,门从里头开了。
马婶探出半个身子,围着蓝碎花围裙,手里攥着抹布,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花。
“哎哟,大炮哥!我昨儿就听雷大哥说您到京城了,一宿没睡踏实,怕您今早就过来,五点钟就起来擦柜台了。”
“柜台先放一边。”陈大炮侧身进门,“冰柜动过吗?”
马婶赶紧摇头。
“您走之前交代的,不让开长机,我就隔三天通一回电,每回不超过两刻钟。”
陈大炮侧身进门,先没看柜台,抬头扫了一圈屋梁。
梁上的蛛网清过了,角落的霉斑也刷了石灰水。他低头看地面,青砖缝里的水渍不多,说明最近没漏过水。
陈安跟在后头,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他上回来分号的时候还坐在爷爷肩膀上,这回自己走进来,脑袋刚过柜台面。
马婶蹲下来看他。
“哟,小安安长高了。来,婶子给你拿果子。”
“不吃。”
陈安绕过她,直接走到榆木柜台跟前,伸手摸上了台面。
马婶愣了一下,回头看陈大炮。
陈大炮已经掀开冰柜盖子。
柜壁挂着一层薄霜。左边霜层均匀,右边却结出厚厚一片冰碴,往下坠着,指尖一碰就簌簌掉。
“右边冷得慢?”
“上次通电就有点慢。”马婶凑过去,“我想着天冷,冰柜也犯懒。”
“天冷归天冷,管路堵了另说。”
陈大炮伸手摸过右侧内壁,霜层底下渗着水珠。他捻了捻指腹,抬眼看向老莫。
“去一趟京郊冰厂,找王老板,把供冰排期重新核一遍。”
老莫把帆布包放到门边。
“还按原来那份长约?”
“头三个月,每月十五送一趟。你问他能不能加一趟月初送冰。城南还有冰厂的话,再问第二条线。”
老莫点头。
“冰柜的事不急着修,先不开长机。等冰厂那头排期定了,我再看管路。”
陈大炮把冰柜盖子合上,转身去了灶房。
灶台上的铁锅倒扣着,灶膛清过了,风门归位。他伸手摸灶口内壁,指头划过砖缝。
“灶台没动过?”
“没有。您走之后我拿草木灰封了灶口,上回齐老过来看了一眼,说封得还行。”
陈大炮蹲下看排水口。铁篦子上积了一层油垢,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黄褐色的油泥卷起来。
“排水口堵了一截。”
马婶赶紧应。
“我这就找人通。”
陈大炮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后院。
存货架上摞着铅封货箱,三十箱码得整齐,铅封完好。他一箱一箱摸过封口,手指在铅封上停了停,数了个数。
“三十箱齐的?”
“齐的。您走之前装的跟最近送来的 一共三十箱,我每三天核一回。”
里屋传来陈安的喊声。
“爷爷。”
陈大炮回到前厅。
陈安蹲在榆木柜台的左前角,一只手按在台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贴着榫卯接口。
“这个角松了。”
马婶张了张嘴,看看柜台又看看孩子。
陈大炮走过去,弯腰把手掌贴上去。指腹沿着榫口慢慢滑过,到了左前角,轻轻一按。
木头发出极细的一声响,比蚊子翅膀还轻。
他用拇指扣了扣榫头。缝隙不到一根头发丝宽,肉眼看不出来,但手感骗不了人。
“冬天屋里烧炕,柜台靠窗,白天热夜里冷,木头吃了温差,榫头往外胀了一丝。”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小锤和一把薄木楔,又从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