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妈的嗓门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住了半辈子胡同才有的熟络劲。
“敲半天了,你们家做的什么?我在院子里坐着,这味儿顺着墙根就钻过来了。”
林玉莲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婶子,烫着小卷头,棉袄袖口打了补丁,脚上趿着棉鞋,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织完的毛线。
“大妈您好,我们刚搬来,正吃饭呢。”
孙大妈探身往院里瞧。
灶房的热气还没散,木箱靠着墙,帆布袋挂在廊下,锅里剩着小半碗鱼汤面片。
“是鱼汤?”
她鼻翼动了动,脚也往前挪了半步。
“我在这片住了快二十年,谁家做鱼,我隔着墙都闻得出。你们这锅鲜味里还带着点别的香,怪了。”
陈大炮蹲在灶台边,正拿湿布给陈安擦鼻头上沾的胡椒粉。
陈安扭着脑袋躲,鼻子皱成一小团,喷嚏憋在胸口,眼看就要冲出来。
“家常饭。”陈大炮头也没抬。
孙大妈已经迈进了院门。她的眼珠子把院子扫了个遍,从码在墙边的木箱到廊下的帆布袋,再到灶房里冒着热气的铁锅,一样都没漏。
“哟,你们家东西真不少。搬家搬了多少趟?”
“一趟。”
陈大炮把湿布放回盆边,又拍了拍手上的水。
孙大妈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口铁锅里。
锅底还留着小半碗鱼汤,面片沉在汤里,干贝丝挂着油光。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不自觉就软了。
“这汤色真亮。你们是南方来的吧?南方人做鱼讲究。”
林玉莲看了陈大炮一眼,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粗瓷碗,舀了半碗递过去。
“大妈尝尝,剩的不多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孙大妈嘴上推辞,手已经把碗接稳。
她低头吹了一口,勺子捞起一片面片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勺子悬在半空不动了。
陈宁歪着脑袋看她,嘴边还沾着汤渍。陈安抱着铜筛坐在小板凳上,也抬眼瞅了过来。
孙大妈把面片咽下去,勺子又进了碗。
这回她连吹都省了,汤和面片一块送进嘴里。
眉心先收了一下,随后整张脸都松开了。
“这汤怎么熬的?”
林玉莲笑了笑。
“就是鱼汤,加了点干贝。”
“干贝?”
孙大妈的手停在碗边。
“这年头干贝多金贵,拿来给孩子煮面片?”
“碎的,不值钱。”
陈大炮站起来,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把余火压下去。
孙大妈又喝了一口汤,勺子在碗底刮了两圈。这碗面片统共没几口,她硬是吃出了细嚼慢咽的架势。
“面片也好。又薄又滑,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你们是做厨子的?”
“不是。”陈大炮把铁锅端下来,锅底朝天扣在灶沿上。
孙大妈低头看着碗底。
几口面片,她吃得慢条斯理,连干贝丝都捞得干干净净。
“没开过饭馆,能做出这个?”
她抬头看向林玉莲。
“胡同口老杨家那面馆开了十几年,照你们这个味道,招牌得重新写。”
“家里吃饭,没那么讲究。”
林玉莲伸手接碗。
孙大妈把碗递过去,手背又在嘴角擦了一下。
“我活了五十二年,家常饭没吃出过这么鲜的。你们那干贝碎从哪儿买?回头给我说一声。”
“南边带过来的,京城怕是不好买。”
“难找也得问问。”
孙大妈往灶房里看了一眼,像是还想再找一碗。她伸手摸了摸棉袄口袋,最后只掏出一小把毛线。
“我住对门,姓孙。蒸屉要是缺,我家有个旧的,明早给你们送来。灶口大概合不上,你们先凑合用。”
林玉莲道了谢,把她送到院门边。
孙大妈迈过门槛,又回头看了眼屋里。
“你们家孩子多大了?我看那俩小的长得真俊。”
“两岁多。”
“双胞胎?那可真是好福气。”
孙大妈拢了拢棉袄,踩着棉鞋往对门走,脚底下比来时快了几步。
老莫从厢房门口闪出来,靠在门框上,眼睛透过门缝盯着外头。
孙大妈没直接回自己院子。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