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外头的风还带着腥咸气。
沈老头端着空碗进来的时候,陈大炮已经把灶台擦过一遍,铁锅倒扣在灶口,灶膛里只剩半截烧透的白灰。
“昨晚那碗的味道,我琢磨了一宿。”
沈老头把碗搁在八仙桌上,目光落向灶台旁那本翻开的册子。
陈大炮把册子合上,夹好那页写着改进步骤的纸条,递了过去。
“蟹黄豆腐的试验记录都在里头。冻蟹先沥水摊薄,分次蒸制,火候那段我写了三条备注。你接着试,别赶,一锅一锅来。”
沈老头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皱着眉看向纸条上的字。
“你这笔迹跟药方似的,好歹写大点。”
“看不清就问曲易,他昨晚在旁边盯着蒸的。”
“曲易那嘴,问一句能绕三个弯。”
陈大炮把灶台笔记的原本从木工箱里取出来,跟铜筛放在一起,油纸裹了两层。
“册子抄本留你手上,原本我带走。这道菜眼下只做小批试验,不往外卖,不往铺子里推。等我到京城后,再研究罐头的事。”
沈老头把册子揣进棉袍里。
“每批十份病号饭,照旧?”
“照旧。铜罗底还在车间,你去领。”
沈老头哼了一声,端着空碗转身。走到门口又顿了脚。
“蟹黄那锅,豆腐沥水的法子好。不过封罐后高温杀菌,豆腐会散。这事你心里有数?”
“有数。所以急不得。”
沈老头点点头,掀帘走了。
灶房外头传来脚步声。
陈建锋先进来,后头跟着刘红梅和曲易。李伟最后到,左肩的窄布条换成了干净的白棉布,脸上总算有了血色。
陈大炮没让他们坐。
“我跟老莫今天的船走,温州转火车,后天到京城。岛上的事再说一遍。”
他拿起桌上的排班表,指头点着第一行。
“冷链厂三台机组,李伟盯数据,曲易动手。二号机的法兰扭矩不许多拧半圈。”
曲易张了张嘴。
“上回那半圈,属于公差范围。”
“你的公差范围,够张乔写两页报告。别嘴硬。”
曲易把嘴闭上了。
陈大炮转向刘红梅。
“车间排班你管,鱼饼和馄饨两条线不能停。胖嫂封口松的毛病你盯着,她手快心粗,废品率一高,成本全打水漂。”
刘红梅往前迈了半步。
“大炮哥,小草我接着带,您放心。昨天她帮我数鱼饼模子,十二个一筐,数得比小宝还准。”
陈大炮看向李伟。
“你的活就三个字:坐着说。曲易干完的活你检查,张乔听完的机组你复核。手不许碰扳手,脚不许踩梯子。三个月复查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凳子上坐着。”
李伟的喉结动了一下,空袖管在腰间轻轻晃。
“小草昨晚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你告诉她,爷爷去看哥哥姐姐,回来给她带京城的糖葫芦。”
李伟低下头,嘴角扯了扯。
陈大炮最后看向陈建锋。
“蛇盘礁暗哨骆瘸子盯着。丰收号备好油,随时能出。接头船来了,骆瘸子电台喊你,你电台喊周安国。”
“明白。”
“团部长途线只跑公函,恒丰祥的货、人、钱,一个字不上去。通讯室那三次记录的事,保卫股查着,你别催,也别漏口风。”
陈建锋接过排班表,折痕对齐。
“爸,京城那边,齐老说明安胡同有人打听温州的事。”
“打听就让他打听。温州的水收了一半,剩下的急不来。”
“你守好这个岛,比什么都管用。”
陈建锋双手接住。
“您放心。”
刘红梅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鱼松,给陈安陈宁的。我昨晚炒的,用的是新鲜马鲛,拿小火焙到酥。小孩子拌粥正好。”
陈大炮接过布包,拇指在布面上捏了一下,松紧对头,没结块。
他把布包塞进帆布袋里。
“替孩子谢红梅婶。”
曲易立刻接话。
“我呢?替孩子谢,顺便也谢我。”
刘红梅横了他一眼。
“鱼是你杀的?”
“我磨的刀。”
“那你谢刀去。”
灶房里又响起一圈笑声。
码头上,丰收号的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