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放下账本,走到陈大炮身边。
“爸,铜筛很难找吗?”
陈大炮把笔记本合上,眼睛扫过灶房角落那些竹筛铁筛。
“不是难找,是岛上根本没有。”
他在桌沿敲了敲烟杆。
“齐老笔记上写得明白,海鲜馄饨汤底点睛之笔——白胡椒碾碎后须过铜筛不过铁筛。铜筛出来的颗粒粗细刚好,入汤即化不留渣。”
曲易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脑子里立刻开始转。
“大炮哥,温州五金市场有铜筛。”
陈大炮抬头看他。
“多粗?”
“二十目、三十目都有,专门筛沙子石子用的。”曲易顿了顿,“但六十目这么细的,五金店估计没这个规格。”
林玉莲翻开账本,铅笔尖停在原料清单上。
“六十目是什么概念?”
曲易从兜里掏出一截细铜丝,在指尖绕了个圈。
“就是一寸见方的铜网,得编进去六十根这么细的铜丝。编出来的网眼,比针尖还小。”他把铜丝递给林玉莲,“普通五金店根本编不了这么细的活儿。”
陈大炮吸了口烟,眉头压得更紧。
“药房有细筛。”
曲易想了想。
“对,过药粉用的铜罗底,规格能到六十目甚至八十目。不过这玩意儿是管制器材,药房自己都不够用,外人想买——难。”
林玉莲握着铅笔的手停住了。
药房器材属于医疗物资,有专门的调拨单和使用记录。普通人想买一张铜罗底,得开证明、盖章、走审批,少说也得半个月。
可陈大炮要的是现在。
德成行那边催得紧,样品得赶在二月初十前发出去。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五天。
陈大炮把旱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在桌沿敲了三下。
“曲易,你明天一早去温州,先把五金市场跑一圈。就算买不到六十目的,四十目、五十目的也先买两张回来。”
曲易应了一声。
“那药房呢?”
“我去想办法。”
陈大炮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老头提着药箱进来,看见陈大炮和曲易站在灶房门口,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商量啥大事呢?”
曲易让开身子。
“沈大夫,我们正愁找不到铜筛。”
沈老头把药箱放在八仙桌上,拍了拍搭扣。
“铜筛?要多细的?”
陈大炮走过来。
“六十目。过胡椒粉用的。”
沈老头眼睛眯了眯,盯着陈大炮看了三秒。
“你这是要做药膳?”
“海鲜馄饨。汤底要点白胡椒提鲜,但胡椒粉不能有渣。齐老笔记上写得明白,必须过铜筛。”
沈老头没说话,弯腰打开药箱。
他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铜质小圆盒,巴掌大,盖子上刻着篆体“罗底”二字。盒子边缘磨得锃亮,能看出常年摩挲的痕迹。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圆形的细铜网,直径约三寸,铜丝编得密密麻麻,对着光能看见均匀细密的网眼。
“这是药房过粉用的铜罗底。”沈老头把铜网托在掌心,“六十四目。用了三十年了,比你要的还细四目。”
陈大炮接过来,指腹顺着铜网边缘摸了一圈。
铜丝柔韧,网眼匀净,边缘收口处用细铜线绕了三圈,固定得严丝合缝。
这是老手艺人编出来的东西。
“编得好,边上也扎实。”
“爱惜着用,别拿硬勺子刮。筛坏了,找人重编才费事。”
林玉莲取来干净托盘。
“先洗净晾干,拿一点胡椒试。合用再留。”
曲易搬来小凳,坐到了灶边。
“这趟温州还没跑,东西先到门口了。”
“你那趟照跑。”陈大炮把铜网交给林玉莲,“样品用它,往后开工得有专用的,别总挪老沈的家当。”
灶上的鱼骨清汤冒着细泡。
等铜网干透,陈大炮抓了一撮白胡椒放进石臼。石杵碾过,胡椒粒裂开,辛香从臼口散出来。
他将碎胡椒倒上铜网,托着筛边轻轻摇动。
细腻均匀的胡椒粉从网眼漏下来,颗粒大小几乎一致。粗颗粒留在网面上,他用勺子刮走,只留下过筛后的细粉。
陈大炮舀了一勺鱼骨清汤,把胡椒粉撒进去,用筷子搅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