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清晨,南麂岛吹来第一场春风。
陈大炮推开灶房的门,海面上的风浪已经降到一米以下,远处的航道清晰可见,不再是那片冬日里灰蒙蒙的危险水域。他叼着旱烟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码头方向,转身走回八仙桌边。
林玉莲正在整理三封刚到的电报。她把电报纸摊平,用铅笔在账本上逐条记录。
“爸,温州港赵科长回电了,冷链车已经提回来了,没扣一分钱。”
陈大炮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念。
林玉莲翻开第二封。
“德成行陈锡堂确认了,说年后第一批海鲜馄饨样品可以发货,他那边仓库已经清出来了,就等咱们的货。”
陈大炮吸了口烟,眼睛眯起来。
“第三封呢?”
“京城雷国庆回的。”林玉莲声音平稳,但握笔的手指紧了紧。“莲花胡同那个院子,卖家愿意等到二月中旬,但价格不能再压了,就是一万二。”
陈大炮把旱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一万二就一万二,让雷国庆盯紧了,别让人半路截胡。”
林玉莲应了一声,在账本上记下这笔预留款。
“那分号这边的流水,得加紧往回收了。”
陈大炮把烟杆叼回嘴里。
“今天让骆瘸子把丰收号开出去试航,检查一遍船体。越冬这么久,得看看有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骆瘸子的脚步声。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大炮哥,我正想找您呢。今天风浪小,我想把船开出去转一圈,看看机器和船板有没有毛病。”
陈大炮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我也是这个意思。带上大龙、蚂蟥,让他下水查吃水线。”
骆瘸子咧嘴一笑。
“得嘞,我这就去叫他。”
他转身要走,陈大炮又叫住他。
“老骆,别跑太远,在近海转两圈就回来。船要是有问题,得赶紧修,后面还有活儿等着呢。”
骆瘸子应了一声,大步出了门。
陈大炮转头看向林玉莲。
“冷链厂那边今天能出多少冰?”
“机器八十块,硝石四十块,一天一百二。”
陈大炮站起身,往冷链厂方向走。“走,去看看。”
冷链厂的机器轰鸣声老远就能听见。陈大炮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三台制冰机整齐排列,李伟正蹲在二号机组旁边,用扳手拧紧螺丝。
他看见陈大炮进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大炮哥,二号机的冷凝管垫片该换了,我上次说的三个月期限快到了。”
“材料备好了吗?”
“备了,就等停机换。”李伟指了指角落里的零件箱。“不过得停半天,这半天的产量就没了。”
陈大炮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
“今晚停机,连夜换。明早必须重新开起来。”
“行,我叫曲易过来搭把手,两个人快。”
刘红梅从速冻间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记录本。
她看见陈大炮,立刻走过来。
“大炮叔,我把军嫂的班次重新排了,贴墙上了。”她指了指车间墙上新贴的排班表。“早班鱼丸,中班鱼饼,晚班馄饨,三班倒,不重叠不断档。”
陈大炮走到墙边,仔细看了看排班表。
三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排成三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时间段。
“工钱怎么算?”
“还是按计件,多劳多得。”刘红梅翻开记录本。“鱼丸一斤两分,鱼饼一斤三分,馄饨因为费工夫,一百个五分。”
陈大炮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定。但有一条,质量不过关的,不光不给钱,还得扣当天工分。”
“这个我早跟她们说了,谁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红梅应得干脆。
陈大炮转身往外走,林玉莲跟在后面。两人刚走到码头,就看见丰收号缓缓驶出港口。骆瘸子站在驾驶舱里,手握舵盘,大龙蹲在船头,手里拎着潜水装备。
船开出约三海里,骆瘸子减速停船。大龙套上装备,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骆瘸子点了根烟,靠在船舷上等着。约莫十分钟后,大龙浮出水面,摘下护目镜,喘着粗气说话。
“船板桐油要补刷了,有两处渗水,不严重,靠岸后两天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