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破锣声震南航线 携家进京立雄心(1 / 2)

日头一天天长起来,转眼到了1985年初夏。

南麂岛还是那座岛。

可只要有船从外海靠近,甲板上的人总得扶住栏杆,多看几眼。

西头原本堆满烂石的旧泊位,已经立起两排水桶粗的灰色主桩。绞盘昼夜不停,钢索绷直时,低沉的轰鸣能沿着海面传出几里。

南边的蛇盘礁也变了模样。

一期红砖厂房已经封顶,三根排气管昼夜吐着白雾。机器一开,整座礁岛都跟着低低发颤。

岛北角的长防波堤上,蹲着一尊黑脸门神。

陈大炮打着光膀子,下身一身松垮垮的旧军绿裤,腰里过去那个总是挂两把快刀的皮兜,这会子换成了一整扎长长短短的水光刻刀。

“安安!”

他手里一根半尺来长、找着极老料子挖出来的小红木头在他大指甲底下嗖嗖翻毛花。

前面的平石板上,快两岁的陈安光着两只脚,正拿小铁桶往泥滩上倒石子。

一只海蟹从桶底滚出来,钳子还没举稳,便被他抓住壳,顺手丢到身后。

“爷!”

陈安迈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踩得泥点四处飞。

“要开轰的!”

“开个屁的轰,先看准了。”

陈大炮嘴上骂着,握刻刀的手却放得极轻。

刀尖顺着木料起出枪身,又在中间嵌进一枚带凹槽的小机括。

咔哒。

木头里面传出一声利落的脆响。

陈安的眼睛一下瞪圆,两个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轰!”

“这叫冲锋枪。”

陈大炮用拇指擦掉木屑,把木枪塞进孙子怀里。

“抓牢了。以后谁敢碰咱家的船,抢咱家的鱼——”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在陈安额头上轻轻一点。

“给爷爷戳他眼睛。”

“好!”

陈安一头扑进他怀里,抱住脖子便啃。口水从下巴一直蹭到肩窝,糊了陈大炮半边脸。

陈大炮也不嫌,托着孩子的屁股往上颠了颠。

“轻点啃。爷爷这张脸还得留着吓人。”

二十步外,站岗的小哨兵把脸转向海面。

肩膀抖了两下。

刺刀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光,他赶紧抿紧嘴,愣是没敢笑出声。

谁能想到,那个在温州港拍桌、劈桩、逼章,把几家船商压得不敢喘气的陈大炮,回到孙子面前,连胡子都恨不得收起来。

楼下是孩子的笑声。

楼上却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

林玉莲坐在长实木桌后,身上穿着一件薄呢西式马甲,黑发用两根银簪束得利落。

桌上摊着汇丰银行存根、德成行本季度承兑汇单,还有一沓盖着省外经贸部门红章的结汇单。

陈建锋拄着木拐走进来,把一张刚译好的电报放到桌上。

“玉莲,广州专线又催了。”

“陈锡堂要追加第二船极品干鲍,问咱们能放多少额度。”

“减一半。”

林玉莲没抬头,红木塞圆珠笔已经落在结汇单上。

“还减?”

陈建锋在桌边坐下。

“上一批十三万美元已经结汇到账。陈锡堂连半成账期都没拖,南洋那边听说已经有人加价排货了。”

“越抢,越不能全放。”

林玉莲在十三万美元后面画了一道横线。

“极品干鲍不是海带干。量一多,价就软。”

“再说,蛇盘礁一期刚投产。药熏、翻面、回润、复检,少一道都不行。为了多卖一船,把牌子砸了,这笔账不划算。”

陈建锋拿起电报看了两眼。

“那我回他,首批额度减半,余下转进普通干片和鱼饼专柜?”

“对。”

林玉莲拨了一颗算盘珠。

啪。

“尖货压价,普通货铺面。霍建霆留下的那批低价烂货还没清干净,咱们不能跟着他往泥里滚。”

“明白。”

陈建锋收起电报,却没走。

林玉莲的视线越过长桌,落向楼下。

陈宁戴着一顶小花帽,正蹲在陈大炮脚边搬圆石头。

一只海蟹从石缝里钻出来。

小丫头没喊,也没躲。

她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准确按住了蟹壳。那只小手还没螃蟹大,落下去的准头却比海鸟啄鱼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