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还未散透,陈家小院里已经飘满鲜香。
大铁锅里,高汤咕嘟冒泡。干贝拆成细丝,海参切成小丁,在雪白的米粥里一沉一浮。
陈大炮光着膀子守在灶边,肩背挂着一层汗。
他左手端着豁口粗瓷碗,右手捏着剔骨刀。刀尖朝内,挑起一丝炖得软烂的干贝肉,低头吹了两口。
柚木双人推车里,陈安裹着薄毯,两只手扒住木栏。
“爷!肉!”
“急什么,锅还能长腿跑了?”
陈大炮把肉丝递过去。
陈安一口咬住,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小家伙嚼了两下,胖手突然往前一扑,直奔刀背。
陈大炮吓得手腕往后一缩,刀尖倒转,贴着自己的胳膊收回。
“小兔崽子!”
他压低嗓门骂道。
“刀也是你能摸的?”
陈安见抓空了,嘴一瘪,又要哭。
陈大炮赶紧又挑起一粒海参丁,塞进那张小嘴。
“吃你的!老子的刀,剁过蛇,劈过王八,唯独不能用来伺候你个祖宗!”
陈安嘴里含着海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门槛外响起烟锅敲药箱的声音。
沈老头背着大号木制药箱跨过门槛。
那双三角眼一扫,直接盯上了大铁锅。
“别拿刀在娃面前晃。”
他用旱烟杆敲了敲灶沿,大刺刺挤开陈大炮半个身位。
“滚远点。”
陈大炮肩膀一顶,又把他顶回去。
沈老头根本不理,抄起铁勺,满满舀了一海碗。滚烫的粥送进嘴里,他含了两下,仰头咽下。
喉结滚动。
老脸上的褶子慢慢松开。
“三十几年的心结一散,连这锅老母鸡底汤都显得比昨天好喝。”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陈大炮把剔骨刀倒过来,刀柄磕上药箱。
咚。
“又来抢我孙子的口粮?”
“你那药箱藏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吐干净了没有?”
沈老头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老头子这条命早该折在闽南。如今多喝你两碗粥,阎王爷还能追岛上来收账?”
他抹了把嘴。
“霍建霆让周安国带走了。南洋那条线,算废了吧?”
陈大炮把碗放到陈安够不着的地方。
“废个屁。”
“抓住一条老狗,只能断他一截绳。”
他抬眼看向雾里的海面。
“替双头蛇转钱、送人、走船的窝还在。船沉了一艘,霍建霆进去了,不等于蛇都死干净了。”
沈老头转了转空烟杆。
“这才像句人话。”
“吃完就滚。”
“锅还没见底,滚什么滚?”
三号账房里,门没有关严。
两人的声音顺着晨风飘了进来。
林玉莲坐在实木账桌后,两排算盘珠全拨到了底。
面上摊着出口回款单、德成行结算凭证、侨资到位证明和银行授信批复。
霍建霆引发的临时止付已经解除。
账面盘子合并折算,三十七万美元。
在这个连百元大钞都没几个人见过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温州港半条街。
林玉莲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
船队三个月油料。
全体工钱。
原料周转金。
冷库一期桩基。
她用红铅笔逐项圈死,任何一笔都不准动。
最后一颗算盘珠落下。
啪。
林玉莲抬头,看向桌对面的陈建锋。
“钱够了。”
陈建锋撑着桌子,站直身体。
“你想动一号泊位连着的深水岸线?”
“不只是动。”
林玉莲指腹压住一号码头的资产清单。
“我要拿下来。”
陈建锋眉头一沉。
“全资受让?”
“现有码头仓房、装卸设施和冷藏配套,一次性买断产权。”
林玉莲点住清单最后一行。
“一号泊位的长期专用经营权,还有外扩万吨泊位的建设权,全部写进合同。”
“海和航道不是谁家的,我不碰。”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