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外还贴着军列封签。
封签编号、交接日期、温州站接收章,一项不少。林玉莲先将编号与接收单核对一遍,这才拆开外层防水油纸。
沙沙声在会议室里一层层铺开。
油纸下面裹着发黄的绸布,绳结处压着上海涉外公证处的骑缝印。
霍建霆盯住那方印章,敲手杖的动作停了。
林玉莲拆开绳结。
一册边角磨损严重的暗蓝色线装簿,落在白布上。
没有金字。
没有花纹。
只有被几十年岁月磨旧的布封,和册脊上一排重新加固过的棉线。
林玉莲将线装簿推到会议桌中央。
“十分钟太多。”
“看一页,够了。”
约翰先看了一眼霍建霆,随后捏住册角,翻开首页。
纸页正中,压着光绪末年的大清海关花押。
往下是民国时期数次通商查验盖戳,时间、货号、入港数量一栏接一栏。最早一枚双鱼朱印,已经吃进纸纹深处。
两尾鱼首尾相衔。
鱼鳞、鱼眼、外圈篆字,与维多利亚航运三天前递交的商标图样分毫不差。
约翰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迅速翻到第二页。
上海。
广州。
新加坡。
槟城。
再往后,还有当年英国管辖港口留下的入港查验底章。
日期一页比一页早。
每一批货后面,都盖着相同的双鱼印。
林玉莲指腹压住最早那一枚朱印。
“你刚才一直拿《马德里协定》压人。”
她换成英语,语速不快。
“那我也按你们认可的证据规则说。”
“商标申请受理,不等于权利已经确立。发生争议,也绕不过在先使用、连续使用和恶意抢注。”
她抬起眼。
“维多利亚航运成立前几十年,恒丰祥的双鱼标识,已经随着货物进入多个海外港口。”
“你们三天前才递交申请。”
“请问,谁抄谁?”
约翰没出声。
他又往后翻了十几页,手指在一个英国海关查验章上停住。
印章是真的。
纸张年代对得上。
货号连续。
连当年征收的入港杂费,都有对应底单。
他做涉外商标多年,比霍建霆更清楚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
一张抢注回执,最怕撞上完整的在先使用链。
偏偏眼前这条链,从晚清一直连到了民国,连断口都找不到。
林玉莲从账盒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线装簿旁边。
“国家文物鉴定意见。”
“上海涉外公证书。”
她点了点公证书右下角。
“原物来源、纸张年代、印章比对、保管流转,全部写明。”
“约翰先生,你们拿一张三天前的受理回执,冻结一个使用了近百年的老商标。”
“这不是维权。”
“这是恶意抢注。”
约翰一把抓起公证书。
他的目光从鉴定编号扫到附页照片,又翻回旧册核对印章。
“这不可能……”
约翰低声挤出一句,随即转头,冲霍建霆飙出一串英文。
“你告诉我,原始账册已经烧毁!”
“你还说双鱼标识从未在海外连续使用!”
霍建霆握住手杖,没有回答。
约翰把公证书拍到他面前。
“原始记录、连续使用证明、官方鉴定、涉外公证,一样不少!”
“临时止付的事实基础已经站不住了!”
“如果我们继续推进禁令,他们会反诉恶意抢注和商业欺诈。维多利亚航运还可能承担全部损失!”
会议桌另一侧,几名外籍律师已经开始低声核对附件。
没人再看林玉莲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口。
也没人再提那份百分之五十股权转让书。
霍建霆盯着桌上的旧册,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不可能。”
“那老东西当年明明全烧了!”
林玉莲的手停在线装簿旁。
“你承认自己见过这些旧档?”
霍建霆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