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醒来时,天还未亮,睁着眼,看着帐顶发呆,随后摸到床榻的物件,这才猛的坐起来。
守夜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陛下!”
“陛下可是魇着了?”
“传夏无且!”
床榻边,放着一叠麻纸。
嬴政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纸面上,还写着字。
华夏。
殿内宫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呵。”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明显。
“呵呵……”
宫人们更怕了。
陛下往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朝堂上雷霆震怒,也极少这般笑。
可此刻,嬴政象是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忽然仰头大笑。
“甚好!”
宫人们被吓得脸色发白,却没人敢出声。
赵高匆匆赶来,刚到殿门口,就听见始皇帝大笑。
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近来梦中不宁,昨夜又屏退左右早早安寝,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他刚要进殿,里头传来嬴政的声音。
“赵高。”
赵高立刻跪下:“臣在。”
“传李斯,蒙毅,冯去疾,少府,治粟内史,廷尉。”
嬴政声音沉稳,可那沉稳里又有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即刻入宫。”
赵高不敢多问:“唯。”
他正要退下,又听嬴政道:“还有,将画工召来。”
赵高一愣:“画工?”
“速去。”
“唯!”
不到半个时辰,咸阳宫里灯火大亮,被急召入宫的重臣们一路匆匆。
李斯匆匆进殿,看见嬴政手边放着一叠怪异薄片。
蒙毅也看见了。
他比李斯更直接,眼神差点黏在那东西上。
嬴政将其中一张麻纸递给李斯。
“丞相,观之。”
李斯双手接过,刚一入手,脸色就变了。
“陛下,此物……”
大秦政令繁多,律令繁多,户籍、赋税、徭役、军报,无一不用竹简。
竹简沉重,书写麻烦,运输更难。
若此物能书写,若能成批制作……
李斯抬眼看向嬴政:“陛下,此物从何而来?”
嬴政没有答,只道:“可书。”
蒙毅上前半步:“陛下,臣可一观?”
嬴政点头。
蒙毅接过另一张,翻来复去看,指腹摩挲过纸面纤维,越看越心惊。
殿内诸臣也忍不住看向那叠东西。
嬴政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秦”字。
字迹微微晕开,却清楚留在纸面上。
李斯脸上表情震动。
冯去疾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若此物可制,天下文书……”
治粟内史手指都在抖:“赋税帐册,仓储记录,粮草调度,皆可减重。”
少府更是直接跪坐上前:“陛下,此物若由少府试制,臣愿亲自督办!”
廷尉看着那纸,第一念头却是律令。
大秦律令若能轻便抄录,传达各郡县,审案查证都能省去多少麻烦?
众臣震得说不出话。
嬴政看着他们的反应,忍不住又想大笑。
后世之人,果然没有夸大。
这东西,足以改大秦文书之重。
但他想起唐父的话,又想起唐小悠反复叮嘱的那几句。
不能强征。
雇工给钱。
收益补贴民生。
嬴政开口。
“此物名麻纸。”
“先由少府小规模试制,所用麻料、匠人、工钱,逐项登记。”
“不得强征黔首,不得夺民生计。”
少府一愣,随即叩首:“臣谨记。”
治粟内史忙道:“陛下,若需麻料,各地调拨……”
嬴政扫了他一眼。
治粟内史后背一凉,立刻改口:“臣会按价征买,登记造册。”
嬴政这才收回目光。
李斯察觉不对。
陛下向来重效率,今日却特意强调不可强征,连工钱登记都说得这般明白。
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事。
果然,嬴政又命人取出几张图。
那是系统以秦人能理解的方式转化后的简易农具图纸。
犁、耙、播种辅助木具,结构清楚,比例标注简明。
蒙毅看军事多,冯去疾看政务多,治粟内史却一眼看得坐不住。
他扑到图纸前,几乎失态。
“陛下,此物若用于田间,可省人力!”
“这里的齿距……这里的拉绳……妙!妙啊!”
“若先在咸阳近田试用,一季便知效果。”
嬴政点头:“试。”
“选田地,官府置具,召农人试用。”
“农人照常给粮给钱,不得以试用为名加役。”
治粟内史额上冒汗,连连称是。
群臣面面相觑。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