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项准备工作全面启动。
就在八二七厂攻关的那几个月——一九七八年十月到一九七九年七月,东风五号密集进行了四次低弹道和两次高弹道飞行试验。
每次试验都在逼近那个终极目标:一九八〇年向太平洋发射,射程九千公里以上,半小时内命中预定海域。
「东风五号」的「眼睛」,就是高精度惯性制导系统。
系统里最核心的测量部件,有一批关键零件的加工任务,落在了皖南山沟里的八二七厂。
钱大昌重新坐直,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经过数道转接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这一年已经打了不下几十次。
线路接通的声音漫长而单调。
「喂,八二七厂总工办,请问哪里?」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声。
「我找韩维义总工程师。这里是bj,我是钱大昌。」
「钱总师!您稍等,我马上请韩工!」
等待的间隙,钱大昌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份文件。
红圈里的「9月30日」,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钱总师!」韩维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声,显然是跑着来接的电话。
「老韩,」钱大昌没有寒暄,直接问,「进度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最新精度达到了零点零零七,但还是差了两个微米。新方案,」韩维义顿了顿,「计算机辅助设计那边,有进展,但还需要时间。」
「时间?」钱大昌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韩,我跟你交个底。九月底,东风五号第四次高弹道试验,发射窗口已经定了。这批零件,是装弹的。装不上去,试验就得推迟。推迟一次,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韩维义没说话。
钱大昌顿了顿,语气缓了些,却更重了:
「老韩,七三年,东风五号第三次全程试验失败,周总理亲自批了暂缓计划。那时候我就在现场,看着火箭掉下来,炸成一团火。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那团火。」
「咱们搞了六年,六年啊。从暂缓到重启,从失败到再试。今年好不容易看到点曙光,不能再栽在那两个微米上。」
钱大昌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今天刚接到报告,地面模拟测试,姿态角漂移又超标了。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你们那批零件的精度稳定性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钱总师,」韩维义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正在全力攻关。传统工艺路线确实遇到了瓶颈,卡死了。我们找到了一条攻关方向,但时间有些紧张,因此又开辟了第二条技术路线——计算机辅助设计,目前进展还不错,如果成功,能大幅提高效率」
「别跟我说这些。」钱大昌打断了他:
「老韩,我要的不是论文,不是方向,更不是如果!是能装上飞弹、能经得起上万公里飞行、高温高压振动考验的合格零件!是能达到目标的精度!是三十五天后能准时交付!」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显得有些严厉。
而电话那头的韩维义呼吸粗重了几分。
「钱总师,」韩维义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韩维义在军工口干了二十一年,从技术员干到总工,没撂过挑子,没说过软话。今天,我给您立个军令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九月二十日,第一批改进后的零件,精度稳定达到零点零零五毫米,我亲自押送样件到bj,请总体单位复测。如果达不到,不用您撤我的职,我韩维义自己打报告,摘了这顶总工的帽子,滚出八二七厂。」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寂静。
钱大昌握着话筒,忽然也有些后悔把话说重了。
他和韩维义一起参加过原子弹的试射,他也是韩维义的老战友、老上级。
他能想像出,山沟里那个老工程师此刻的决心。
二十一年。
从风华正茂到两鬓斑白,最好的年华都埋在了山沟里,跟图纸、工具机、精度较劲。
这样的人,说出「摘帽子滚蛋」的话,不是赌气,是押上了一生的声誉和尊严。
「老韩,」钱大昌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有刚才的锋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托付:
「我不是逼你。是时间不等人,是飞弹不等人,是国家等不起。南边流的血,北边架着的炮,你我都清楚。『东风五号』能不能如期打出去,打得准不准,你们那批零件,是关键中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