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1979年8月25日,首都,国防科工委某办公室。
窗外,长安街上的行道树在夏末的傍晚纹丝不动,空气里浮着一层看不见的燥热。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专线电话在三个小时内响了第四次。
「叮铃铃——」
铃声短促而尖锐,在闷热的时节显得格外刺耳。
桌后的男人放下钢笔,擡起头。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衬衣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是钱大昌,某型号飞弹惯性制导系统副总设计师之一。
「我是钱大昌。」电话铃声刚响到第二声,钱大昌就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
钱大昌听着,眉头一点点蹙紧。
显然,传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是不行?」他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第七次地面模拟测试,姿态角漂移还是超标?」
话筒里传来一阵含糊的解释,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钱大昌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关于「东风五号」全程飞行试验准备情况的第三次汇报》。
文件首页,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惯性测量单元精度需在9月30日前完成最终标定与交付。」
今天已经是8月25日。
距离那个日期,还有三十五天。
而飞弹定型试验的时间表,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敲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距离「东风五号」向太平洋预定海域发射的全系统合练,还有不到十个月。
「我知道了。」钱大昌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继续排查,我再问问八二七厂那边。」
挂断电话,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拨下一个号码,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手指重重地按压着太阳穴。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贴着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戈壁滩上的试验场,沙丘连绵,天空湛蓝。
照片正中,一枚银白色的飞弹静静地立在发射架上,弹体上刷着「东风」两个红字。
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73年4月,东风五号飞行试验,因制导系统失稳,飞弹在空中自毁。」
那是钱大昌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
飞弹起飞时一切正常,可飞行到中段,制导系统失稳。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眼睁睁看着飞弹发出四十二秒后在空中炸毁,那冲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钱大昌一辈子的心病。
试验失败。
原因查了三个月,最后锁定在惯性平台的一个关键部件——正是八二七厂现在攻关的那一类零件。
当时的加工精度,卡在零点零一毫米。而设计要求,是零点零零五。
六年过去了。
技术叠代了,设备更新了,可那个坎,好像还在那儿。
而一九七九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个多事之秋。
二月,南边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
仗打了一个月,我军虽然取得大胜,但伤亡两万七千余人。
战后总结会上,一条条血淋淋的教训被摆上台面:炮弹哑火、枪枝卡壳、通讯中断
更让人揪心的是,二炮部队虽然参战了,可当时的战略飞弹射程动辄几百上千公里,打不到近在咫尺的战术目标。
空军也「引而不发」——不是不想打,是精确打击能力跟不上。
仗打完了,结论也清楚了:常规武器的精度和可靠性,是未来战争的生命线。
而比南边更让人睡不着觉的,是北边。
一九六九年珍宝岛冲突后,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坦克、火炮、飞弹,密密麻麻。
以科大为首的诸多科研军工单位也为此南迁。
「苏修亡我之心不死」不是一句空话,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十年来从未真正散去。
中国手里最重的筹码,是还在研制的东风五号。
「没有洲际火箭,中国人睡不好觉」,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一九七七年九月,中央将「洲际飞弹、潜地飞弹和通信卫星」列为「三抓」任务,要求一九八〇年必须完成全程试验。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