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华开口了,「你是少年班的第一个学生。」
他把「第一个」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能想明白。不是特殊待遇,是特殊责任。你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看着,被人记着。走好了,少年班这面旗就立起来了;走不好,砸的是学校的招牌。」
陆怀民突然感觉自己肩上的单子沉甸甸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我一定不辜负学校的期望」之类的话。
这种时候,任何表态都显得轻飘。
钱振华脸上露出笑容,又转向其他几位处长:
「孙处长,郑处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教务处的孙处长推了推眼镜:
「怀民同学,我刚才听钱主任介绍了你的情况。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国际顶刊论文,省政府表彰——这些成绩,换一个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全。你一年多就拿下了。」
他顿了顿。
「可是,怀民,我得提醒你一句。学问这条路,不是短跑,是长跑。起跑快的人很多,能跑到终点的,不多。你现在的成绩,是起跑快;能不能跑到终点,得看你能不能沉住气,能不能坐得住冷板凳。」
陆怀民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听着。
科研处的郑处长接着孙处长的话往下说:
「孙处长这话在理。咱们学校的校训是『理实交融,红专并进』。理是理论,实是实践,红是方向,专是本领。四样缺一不可。你以后进了少年班,专业课可以提前学,科研可以提前做,但有一点不能变——做人要踏实,做学问更要踏实。」
陆怀民点点头。
钱振华等两位处长都说完了,这才站起来,走到陆怀民面前,伸出手:
「怀民,恭喜你,从现在起,你就是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的第一号学生。」
陆怀民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下午让陆怀民去教务处,领少年班的材料。
教务处的同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
「这是你的材料。少年班的学生,目前全校就你一个。校长亲自交代的,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
档案袋里的东西不多。
一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培养方案(草案)》;一份《学生基本信息表》,需要填写;还有一张纸,上头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请于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到办公楼三层会议室参加少年班首次座谈会。」
落款是教务处,盖着红戳。
陆怀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放回档案袋。
二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两天后。
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两点三刻,陆怀民到了办公楼楼下。
天还是阴的,但没有雨。
但风从楼间的缝隙里穿过来,还是冷的人忍不住缩脖子。
楼下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教务处的孙老师,上次见过的。
另一个是年轻的女同志,扎着两条短辫,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见陆怀民过来,孙老师脸上露出笑:「陆怀民同学来了?正好正好,走,上去。」
三人一起上楼。
三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孙老师推门进去,陆怀民跟在后头。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最中间那个位置空着,左右两边各坐着几个人。
左边第一个,是校长。
陆怀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校长会亲自来。
右边第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坐得很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左边第二个,是钱振华。见陆怀民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右边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四方脸,眉毛很浓,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场。
再往两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
孙老师领着陆怀民走到会议桌边,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个空位:「坐这儿。」
陆怀民坐下。
校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这个会,是我提议开的。议题只有一个,咱们学校,要搞一个少年班。」
底下没人说话,但陆怀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校长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