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这厨子手艺还行,虽然平时放盐有点狠,但红烧肉做得是真不错。”
方晟菜摆好之后,又接过阿福手里的酒坛,拍开泥封,倒了两碗,一碗推到李至刚面前,一碗自己端着。然后他也不客气,在牢房里找了个稍微干爽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把酒碗端起来,朝李至刚举了举:“大宗伯,过年好!祝你嗯”
“祝你今年能早点出来!”
李至刚看着他,伸出手,拿起放在地上的筷子,筷子有点脏,但他不在意,夹起一块红烧肉,颤颤地放进嘴里。肉是热的,软烂的,酱香浓郁,肥肉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甜味。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眼泪簌簌而落。
方晟慌了:“大宗伯?大宗伯?你怎么了?”
李至刚摇了摇头,说不出话。他端着那碗饭,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泪流得更凶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袖子湿了一小片。
方晟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平时衣冠楚楚的礼部尚书哭成这个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端起酒碗,递过去:“先喝口酒,别光哭,喝口酒暖暖身子。”
李至刚接过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国公让您见笑了。”“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哭出来就好,憋着才难受呢。来,再吃点菜。这烧鸡也不错,你尝尝。”李至刚夹了一块烧鸡,默默地吃着。方晟也不催他说话,自顾自地喝着酒,还跟阿福说了一声:“阿福,你在外头等着吧,不用进来。”
阿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昏黄的油灯,几碟菜,一坛酒。
过了一会儿,李至刚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放下筷子,看着方晟:“国公,您今天来就是为了看我?”
“那不然呢?我来诏狱还能干什么?我就是想着,我好象请了礼部所有人吃饭,一直没请你。这不合适。你可是尚书,怎么能不请你呢?”
李至刚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谭国公,在下已是阶下囚,当不起尚书了。”
“哎,我说老李,二殿下都放了不少人出来了,你说你,该有什么交代就交代呗,死顶着干嘛?李至刚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沉默了很久。
国公说得也不无道理。
“国公,下官想跟您说件事。”
方晟嘴里嚼着牛肉,含糊道:“你说,我听着呢。”
李至刚放下筷子,看着方晟的眼睛:“下官要举报。”
“举报?举报谁?”
李至刚深吸了一口气:“举报礼部那些在靖难之后,暗中使绊子的人!”
见方晟没反应过来,李至刚只好继续解释:
“国公,您还记不记得,陛下登基那天,有个人在御驾前面拉住马?”
方晟想了想:“好象是有这么回事。那人是杨荣?去安南接我儿子班去了。”
“没错。但谭国公,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本来是有人安排好的?”
“礼部当时拟的登基仪注,就是把“谒陵’排在“登基’后面的。先登基,后谒陵,这是礼部定的顺序。如果不是杨荣在最后一刻冲出来拉住御马,陛下就会按这个顺序走完。”
方晟皱着眉头:“先登基后谒陵有什么问题吗?”
李至刚看着他:“谭国公,您想,先登基算了,我跟您说,这在礼法上,这是大忌。”“这件事是礼部几个人私下商量的。他们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想让陛下在登基第一天就出个丑。”
方晟沉默了片刻:“那几人是谁?”
李至刚咬咬牙,报了几个名字,方晟一一记在心里。
李至刚还没结束:“还有一件事。年号。当时礼部拟的备选年号里,当时的翰林学士王景动了手脚。他把“永乐’放进备选名单里,是故意的。因为“永乐’这个年号,历史上被用过好几次。前凉张重华用过,伪燕慕容泓用过,逆贼方腊也用过。没有一个善终的。”
“如果陛下选了别的年号,那就没事了。但陛下偏偏选了“永乐’。”李至刚叹了口气,“陛下选完之后,礼部那些人就在背后偷笑。”
方晟若有所思:“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胆子大,”李至刚苦笑,“是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人知道。年号是翰林院拟的,礼部报的,陛下自己选的,来来回回,查不到他们头上。就算有人觉得“永乐’这个年号不吉利,也没法说这是谁的主意。只能怪陛下自己没看仔细。”
李至刚看着方晟:“可是谭国公,下官知道。下官当时在礼部,看到那个单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永乐’这个年号被放在中间,不显眼,但恰恰是正中间的位置。按照人的习惯,扫一眼过去,最容易注意到中间那个。这是故意的。”